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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贴声明
1、 感谢您的宝贵意见,这些意见将指导我下一次的修改。
2、 本书写了一个班级的十名学生在初中三年蜕变成长的过程,基于以下的考虑:
(1)读者对象为初中学生(以及小学五六年级学生)、学生家长及相关教育工作者。
(2)不少初中的孩子需要课本以外的帮助,希望唤起他们的家长和老师重视这种需要.
(3)不少家长需要了解孩子在学校的真实状况,也想了解老师对这些问题的看法和处置,希望这个故事能够提供一些帮助。
3、 题目叫什么好?现在的题目“幸会一场”改成“初2010级2班”好不好?
4、 这个故事完全取材于本地的一所重点学校,为家长提供参考。

                                                                     作者:双足飞龙
                                                                         2015-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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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足飞龙 发表于 2016-3-13 21:59  详情  回复

阅读过程中注意选择“正序浏览”,各章节顺序是排列无误的。如果发现章节顺序不对,多半是选成'点赞浏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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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足飞龙 发表于 2016-3-13 21:56
《幸会一场》的开篇词
  想写一个故事,写一个关于老师、学生和家长的故事。
  就像《窗边的小豆豆》一

致支持过《幸会一场》的各位家长读者
一直以来,有你们这些朋友在追《幸会一场》的连载,在收藏和转发这个帖子。到上周,帖子点击接近30000,而且被置顶加精。可能大家有些奇怪,为什么帖子不见了?
上周,汤老师一如既往地登陆想要发新的章节(最近都是两天一更),意外地发现帖子已经被社区删掉。
汤老师很奇怪,因为帖子没有任何违规内容,同时汤老师在另一个版块也有同样的连载,进度还要靠前一些,也没有被删帖,可见删帖原因与内容无关。
那是怎么回事呢?汤老师观察了一下“家长聊青春期”这个版块,原来的版主不见了,换了新的实习版主,主题被大量地清理过了,由数万主题清理到了不到3000,置顶的帖子一个也没有了。
汤老师先后致信新版主和社区小编,他们都告诉我,我在另一个版块的连载还在。我说我知道,可是那个的点击不过10000,而这个帖子的点击快30000了,我还是喜欢更多的人关注我的作品。
可是为什么要删我的帖子呢?新版主说不是她删的,小编也不说话了。我说原因不重要,可以恢复吗,再没人回复。
算作每2天发一节,140节,汤老师发了280天。实际情况比这个时间更长,因为毕竟是边写边发,并不都是两天一更。白天上班,晚上写稿,反复推敲,四度修改,就这样没有理由地清理了,汤老师有些心塞。
如果是删除不活跃的贴,点击少的贴,违规的贴什么的,我都理解,可在更新在置顶在加精有人看的帖,为什么要删?
汤老师只能理解为,某位管理人员认为我在两个版块发了同样的帖,就该删掉。
这个问题,汤老师原来问过前任版主,她说没事,在不同的版块完全可以发同样的帖子,所以大半年以来,两个帖子相安无事。
而现在,没有商量,没有通知,删掉了,还没人出来解决或承认。
我说你就算要删删另外那个帖子不行吗?
其实汤老师知道,这本书最后的出版,与在线点击数也没多大关系,但看看大家的点评,汤老师很有成就感。
于是,也就只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呢?正如歌词里唱的:“昨天已经成了过去,擦干眼泪再继续。”汤老师决定重头开始连载,如果社区再乱删帖,只好弃楼了。
本来看看初二篇要连载完了,汤老师计划在这以后,把帖子作为与家长沟通的一个途径,在线解答一些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的问题,如同汤老师在天涯做的那样。
再以后呢?出版,带领汤老师工作室的伙伴们搞好公众微信号。
因为,有人对我说,你可以影响一个班的孩子,不妨试着影响更多的孩子。
再次对一直以来支持《幸会一场》和汤老师的朋友表示感谢!
如果你喜欢过这个作品,麻烦您留言表示一下支持,或者推荐给您的朋友。
让更多的初中生健康成长!让我们的教育体系培养出更多的好老师!
                                                  你的朋友 汤老师
                                                      2016-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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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会一场》的开篇词
  想写一个故事,写一个关于老师、学生和家长的故事。
  就像《窗边的小豆豆》一样,学生可以看,家长可以看,我的同行也可以看。
  这个故事来源于我过去六年所经历的人和事。就像J.K.罗琳的灵感来源于车窗外那个向她微笑的眼镜小巫师,多年来,我也常常仿佛看到那些已经离开我的学生——他们其实离我并不远,也在向我微笑。我庆幸曾陪伴他们走过一小段路,书写下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小传奇。直到有一天,我意识到随着岁月的流逝那些一直清晰的微笑开始变得模糊,才决定抓起笔来为我的健忘做一点挽救。
  这些年老师的社会形象实在不好,各种网上评论中对老师的骂声不绝于耳。我希望通过这个故事,刻画一个班主任老师。如果我的同行发现自己和这位老师有共通之处,让我们共勉;对班主任工作的开展,在故事里抛砖引玉,也希望形成思想的碰撞。
  我希望家长在这个故事里,增加对于子女教育的思考。社会运转越来越快,家长越来越忙,但我们仍然要停下来想想:为什么有的孩子让家长充满希望而有的却充满失望?细数那一个个家庭,你会发现教育的成败充满了必然。修身齐家的古训从来都没有过时,而如何与进入初中的孩子相处也实在是门学问。
  至于孩子们,看看同龄人如何面对与解决成长中的困惑,实在是有益的借鉴。你喜欢怎样的老师,也欢迎不吝赐教。
  这不是个文学意义上的小说,并没有精彩的文笔,也许有些地方不够美好也不够刺激,但是文中九成以上都是发生过的事实,我想它的唯一卖点就是真实。
  当然,出于表达意图的需要,也有一些调整。比如有些事件在时间轴上的位置有变动,有些人物其实是由不同时期的若干人物组合而成。所以我的朋友,如果你在小说里看出了谁的影子,不妨会心一笑;如果你觉得故事有点走样,也不要懊恼——就像方鸿渐不能代表钱钟书——那个人也许根本就不是你。
  由于故事涉及到了具体的人和事,为保护当事人隐私,请知情的朋友们不要在讨论中透露真实的人名、地名。
  本文先在天涯连载,计划保持每周更新二至三次,稍后在本人博客推出脱水版,并链接相关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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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靠自己解决
  
  陈佳很庆幸自己没被老师怪罪,她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不要再犯错。
  两天以后,学校通知去领新到的校服。陈佳作为值日干部,带了十个同学去搬校服。
  发校服的房间门口人头攒动,远远望去就像一群排队采蜜的工蜂。采到蜜的立刻被维持秩序的兵蜂驱散,排队的工蜂络绎不绝地顶上来。正在领校服的那群工蜂体型大,一看就知道是高中的。陈佳带的这队人,只能算小蜜蜂。
  好容易排到门口,那里的节奏快得像打仗。校服每人两件,分男女款式和不同尺码,要多少?好拿走!陈佳本想对照手上的班级校服登记表,核对清楚了再搬走,可是发校服的老师用不容质疑的口气对她说:“没有问题还数什么数?快搬走!没看见后面排那么多班?”
  陈佳是个听话的孩子,就匆匆地让同学把校服搬走了。
  放学前,她安排同学按照座次,一组一组地上讲台领走自己的校服。
  还没等把校服发完,就出现了问题。
  一米六和一米六五的校服已经发完了,可还有同学等着要;一米七的倒是多出来不少。再一数剩下的校服,连总数都差好几件。
  发校服的老师是说了离柜不认的。而且,好几个组的同学还没领到合适的校服,领到的又有要求更换的,教室里面乱作一团。怎么办?才到新班级就连续捅篓子,陈佳简直要哭出来了。她不知道怎么解决,只好求助地望着教室后面的汤老师。
  汤老师却说:“别指望我帮你解决——这样,你先回自己座位。其他同学,这种情况有没有办法解决,帮她出出主意——因为大家还不认识,发言的同学也自报一下家门,让我们看看那些同学有办法。”
  一说到出主意,很多同学都兴奋。一个表情喜气洋洋的胖女生第一个举手:“我叫谭欣雅,我觉得,可以把所有的校服回收,按尺码整理好,再让同学按照报的尺码来领。不要按小组上来,很容易出错的。”
  另一个梳马尾的女生说:“我叫高雨涵,我觉得其实不一定要全部回收,先让领到校服的人内部交换,确保他们没问题,再来清理剩下了就可以了。”这是一个扮相很干净的女孩,说话的语调有点刻意,也许是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优雅。
  她的同桌听到这声音皱了皱眉头,想要举手,又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举手发了言:“我叫袁凯文。刚才发衣服的时候没有做好核对,同学说什么尺码就给什么尺码,这是会出问题的。有些同学根本没记住自己原来报的尺码,所以要根据记录发,还要做好登记。”这个男孩留一个平头,颧骨突出,两颊瘦削,眼眶深陷,加上一双大手,很像武侠小说里的练武奇才。这老成的面相,说他是高中生也不为过。
  坐在旁边的张苇注意到了袁凯文举手时的犹豫。她不觉得自己有举手发言的权利,所以没来由地开始想象袁凯文的犹豫是不是和自己同样的原因。
  等她的神游结束的时候,发言的已经换成了一个叫郭一航的男生,他挤眉弄眼地说:“缺的衣服可以再去找发校服的老师要,可以让汤老师写个证明。她要是实在不给,咱们就威逼利诱……”
  大家都笑起来,陈佳紧张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汤老师向她两手一摊,好像在说:“明白了吗?”
  陈佳也举手起来发言,她说:“我也想到办法了。让大家坐在这里也耽误大家时间。还是把校服都收回,我做好整理以后明天带人发到座位上——保证记录清楚。至于缺的校服,我再去找发校服的老师。”
  说完这番话,她看了一眼教室后面的汤老师。汤老师点头:“行,这事不是我解决的,是你自己解决的。”
  当陈佳赶到发校服的地方的时候,老师正在清理场地。陈佳一眼看到门口的桌子上有一叠捆扎整齐的校服。那老师见陈佳来了,把校服递给她,嘴里还在念叨:“你这个同学啊,跑这么快。我看你拿掉了一捆,出来叫你都叫不住……”
  回家的路上,陈佳心情特别的愉快,她很自豪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挽回过失。小学六年,懂事又漂亮的她都是老师喜欢的班干部,但是到了中学,习惯了听话的自己,能不能应对新的要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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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达尔文上台
  热烈的掌声持续了好一阵,谁也没有注意到,李皓冬已经在座位上站了好一阵子了。
  下一个轮到上场的就是李皓冬。
  上次朗诵比赛,李皓冬死活也不肯上台。主持人点到他名字的时候,他先是坐着一动不动,后来经不起主持人的反复催促,就慢慢地站起来,两手撑在桌上,目光一直不离开桌面,仿佛那是一件值得他聚精会神研究的文物。同学在一旁加油打气,老师不断地鼓励引导,李皓冬却无动于衷,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反正他就不肯离开座位半步,直到老师叹口气,让他坐下来。
  对于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和不愿意做的事情,李皓冬都同样顽固。比如他愿意看校园里的蚂蚁打架,只要没有铃声或其他人打扰,他可以看上半天。
  虽然李皓冬不常和大家一起玩,但是他下课以后却过得很充实。尤其喜欢往学校的花园里钻,马蜂筑巢,麻雀觅食,花木荣枯,都是他注视的对象。
  有一次,教室的天花板上垂下来一只小蜘蛛,女生尖叫一片。李皓冬却很有兴味地把它托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观察。
  后来小蜘蛛不动了,李皓冬又用三角板把它做了解剖。解剖完了,他忽然想尝尝小蜘蛛的味道,又把它放进嘴里。
  高雨涵看得一阵恶心,李皓冬的表情却津津有味。小学的时候,他尝试过喝墨水,老师看见了告诉他妈妈,这孩子有点问题。
  于是曾育强向汤老师报告,说他吃蜘蛛。可汤老师却并不诧异,说这是达尔文这样的人物干的事情,还表扬李皓冬勇于尝试,以后能当个不错的科学家。
  尽管汤老师要压制刘唯彬,要勉强陈佳,但对李皓冬却总是一种顺应的态度。就好像李皓冬随便做什么都有理,爱怎样就怎样,反正汤老师不干涉。
  对于演讲比赛,李皓冬经历了这样的心路历程:
  一,他不喜欢上台演讲;二,如果要勉强他上台,他会坚决抵制;三,汤老师表示要是李皓冬不愿参加也可以,这让李皓冬没那么反对上台;四,全班同学都要上台,李皓冬不愿意当特别的那一个;五,他决定参加。

  在这样的逻辑引导下,李皓冬再一次站了起来,两手撑在桌上,耳旁是祝贺张苇演讲成功的掌声。
  谭欣雅看见李皓冬站了起来,赶紧把巴掌拍得更加热烈,她觉得多来点鼓励的掌声会增加李皓冬的勇气。给张苇鼓掌的同学本来已经陆续停下,谭欣雅一带头,掌声又热烈起来。
  但是李皓冬还是不动。
  因为他只愿意在掌声结束后上台。他既不知道这一阵新的掌声是送给他的,也不愿意像有些同学一样,在前一个参赛者的谢幕掌声中上台。于是他就等着,直到汤老师示意大家停下这段长时间的掌声。
  教室安静了下来,李皓冬抬起头,望向讲台。
  从座位通向讲台的那条过道好像特别漫长,坐在两边的人看上去都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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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程妈 发表于 2016-6-15 16:39
写的真好,遇见汤老师是这些孩子们的福气,余下的连载给删完以后,要去天涯上面看了吗?

我在继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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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办公室的感觉
下课以后,汤老师派同学找到张苇,叫她去办公室。张苇没有马上去,而是先找了个地方大哭了一场。这是张苇升入初中的第一周,第一周就因为危险动作被班主任教育,难道这暗示了,初中生活会和小学一样悲惨?
哭了一阵,她想起如果太久不去,会增添新的罪状。于是她低着头,慢慢地沿着墙边走到办公室前,望着那黑洞洞的门口,就是不敢进去。结果被汤老师隔着窗户看见了。
汤老师在里面喊:“张苇,快进来。”
张苇只好硬着头皮踏进办公室。
一进门,她就一个九十度,不,是接近一百八十度的鞠躬。别人鞠躬最多与地面平行,她的鞠躬是脑袋靠着小腿——拉长了声音说道:“对不起——”越是恭敬老师的火气就越小,这是张苇的心得。
“有什么对不起的?快过来!”
又是一个一百八十度的鞠躬,她说:“对不起,我忘了喊报告……老师好,谢谢老师。”她觉得自己完成了这套程序,老师是不是不会那么生气呢?自己已经尽力了。
她除了鞠躬,腿根本没挪动一步。当她完成第三个鞠躬的时候,汤老师已经站在她面前,发现她脸上全是眼泪,没有梳理整齐的马尾上飞扬着几根蓬松的头发,看上去就像逃荒回来。
“张苇,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张苇擦擦眼泪:“没有人欺负我,我是因为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所以就哭了。”说话的时候,她一直保持着半躬的姿势,再也找不到比这更恭敬的姿势了。
“为到办公室哭?为什么呢?老师又没批评你。”
张苇又弯一下腰:“办公室就是老师批评人的地方,来办公室就是老师要批评我。”
汤老师觉得有些好笑:“我还没和你说话,你就知道我要批评你?”
“是的。”
“那我要在办公室里和你聊聊天,或是告诉你一个通知,也算批评你?”
“是。只要在办公室里都是在批评。”
汤老师挠了挠头:“原来是这样……”
他忽然一步跨到了办公室门外,朝张苇招招手:“你也出来。”
张苇向办公室里剩下的老师又深鞠一躬——其实只有一位其他班的老师在改作业,根本没抬过头——然后才跨出办公室,站在汤老师面前。
说也奇怪,一出办公室,她的紧张感就消失了,那种气都透不过来的感觉也没有了。
汤老师问:“这下还算批评吗?”
张苇抬起头望着老师。说:“这下不算。”
汤老师点头:“哦,问题解决了。你跟我来。”
汤老师把她带到教室的窗边,放下窗帘。
“我想告诉你,你不是想体验不同世界的感觉吗?你看,教室里面的世界可以用窗帘隔开,外面又是一个世界了。”
汤老师用窗帘裹住自己,示范了一个向窗外望的动作,样子很像一个阿拉伯女郎。
然后他说:“以后你要探头,就站在这里吧。”
汤老师看上去好像并不那么凶。但是,张苇在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那只是表面现象。很多老师刚见面的时候都装得很和善,最终却一定会露出狰狞面目。
这是张苇的人生经验,她觉得没有老师会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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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永远都是一件不急于求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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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尺子的寿命
张苇担心的情况很快就来了。
这天中午,语文科代表陈佳第一次组织不过关的同学重新听写。张苇准备好了听写本,乖乖地坐到指定的位置。她虽然常常听默写不过关,但还是很听话。
陈佳手捧语文书,战战兢兢地走上讲台,美丽的大眼睛眨个不停,小嘴巴微微地撅着,好像是她自己犯了错误。她小学就最怕管同学。可是,那些爱捣蛋的同学好像总能第一时间发现这一点。多数人都坐好了,可是郭一航和曾育强还在大讲特讲,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陈佳招呼了几次,他们却不买账,陈佳感觉自己在哆嗦,齐耳的短发也跟着颤抖。
为了壮胆,她拿起班上的米尺使劲敲击讲台,鼓起勇气喊:“安静!安静!”
“啪”的一声,木头做的米尺断成了两截。
陈佳顿时傻眼了。
曾育强马上跑到办公室告状:“老师!陈佳把班上新买的米尺敲断了!”
汤老师在几个同学的簇拥下来到现场。陈佳一脸紧张地看着汤老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曾育强在旁边摇晃着脑袋,一脸的幸灾乐祸,仿佛他通知了老师,是这个事件里的大功臣。
汤老师拿起半截断尺,皱着眉,表情看上去很严肃。
张苇看见这情形,赶紧闭上眼睛,在心里面默念:“来了,来了……”
她听见汤老师在问陈佳:“尺子怎么断的?”
“我,我想让他们安静,就在讲台上敲……”
“那尺子断了怎么办?”
张苇感到批评要开始了,她把自己裹进教室的窗帘里,仿佛这样就能和近在咫尺的那个世界隔离。她的心里一直在默念:“神啊,不要责备她!”
听到老师的问题,陈佳的头脑里也嗡的一声,乱作一团,仿佛变得不会思想。她想说赔尺子,但看到汤老师的表情,又怕得不敢出声。她想,汤老师会怎样看这个事情呢?他会不会觉得这个错误很严重呢?他会不会因为这个事情对我印象不好呢?
其实汤老师选陈佳做科代表的时候就知道她是个乖娃娃,但此刻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哆嗦的嘴唇,汤老师又不太满意。
这不是汤老师想要的师生关系。
许多小学生升上初中面对老师时,都是陈佳这种心态。这其中有些自己认识水平的问题,也有些是小学老师的问题。
汤老师许多同事的孩子都在上小学,而且多数都是在这个城市最好的几所小学。他们遇到的小学老师固然有很多出类拔萃的,但让人摇头的也为数不少。
最让同事们反对的一种小学老师,就是容不得孩子或家长有不同的意见,只要是本老师说的,就一个字不得更改,必须严格执行。
越是这种老师,水平越不如善于接受意见的老师。但有时候家长和孩子明明看出了这老师的错误,却不得不向这种专制低头,毕竟孩子还小,以这种老师的境界,得罪了她还不知道要吃什么亏呢……
这种环境下培养出来的学生,把老师当皇帝,以听话为主要行为方式,以不越雷池一步为行为准则。
汤老师想,这心态是种病,得治。
陈佳见汤老师半天不作指示,越发地胡思乱想。正在这时,汤老师说话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敲击着陈佳的耳膜:“尺子有尺子的寿命,就像桌椅有桌椅的寿命,这是自然之道,有什么好责怪的呢?我们只要知道,到了这些物件寿命终结的那一天,我们该怎么办。”
陈佳长出了一口气,心想:“怎么办,怎么办?”由于刚才的惊吓,陈佳觉得自己很迟钝,而且,她也不知道老师想听什么回答。
“还能怎么办,买根新的呗!”汤老师公布了答案。
围观的同学都笑了起来。
汤老师又对大家说:“告状只是反映问题,而一个中学生在这种情况下最应该关注的是如何解决问题。”停了一停,他又说,“能够帮助班级和同学解决问题才算本事,只知道反映问题于事无补,不值得提倡。”
不少人都向曾育强投去鄙视的眼光,曾育强只好讪讪地笑。
汤老师说完就回办公室去了,大家也一哄而散。
等张苇从窗帘里探出头来,暴风雨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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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流星火雨与霸王举鼎
  
  第二天一早,陈佳就把所有的校服分类叠放好。一到课间,她就一件一件地把校服分发到每个同学座位上。每一件她都抚得平平整整,把它们当作瓷器一样小心轻放。正在专心做这事呢,忽然“哐当”一声巨响,吓了她一跳。循声望去,是那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男生刘唯彬将自己的桌子推到了高雨涵的椅背上。
  高雨涵脸涨得通红,嚷道:“刘唯彬!你发什么神经?”
  “你少装蒜!我已经一让再让,你还要得瑟,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动你!”
  高雨涵就坐在刘唯彬的前面,小小一间教室,坐了近六十名学生,自然空间不宽裕。刘唯彬觉得,前面的高雨涵老往后靠,背后的同学又不肯后退,自己连进出的空间都快没有了。他就总是把自己的桌子故意向前顶,而高雨涵一看就是在家里大小姐当惯了的,哪受得住这样的气,就每次都将椅背向后靠,撞在他的桌子上。
  如果刘唯彬高兴,他还是可以做到对女孩子有风度的。尤其是他常常说些搞笑的话,很讨女孩子欢喜——可是这仅限于他高兴的时候。
  高雨涵用椅背故意撞他的桌子,这事让他不高兴。第一次撞的时候他没有发作,但是默不作声地将桌子向前又推进了一厘米;第二次撞的时候,他又向前一厘米,并在心里默念“事不过三”;都是独生子女,面对高雨涵的刁蛮,刘唯彬的逻辑就是“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界谁怕谁”。
  可惜高雨涵听不见他心里的警告,椅背又“咚”地一声撞了上来。刘唯彬终于忍不住了,大力将自己的桌子推了上去。
  那一声巨响也把高雨涵吓到了,好在隔着椅背,还不大疼。看到刘唯彬敢对她大喊大叫,她二话没说,抓起刘唯彬桌上的文具就向他扔了过去。
  隔着两行桌椅的郭一航撑着桌面飞快地跳过来,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现在开始现场直播(2)班男女单打比赛,女方已经出招——流星火雨,下面轮到男方出招!”
  笔袋、橡皮和签字笔砸到刘唯彬身上的时候,刘唯彬一下子愣了。他本来只是一时冲动,想吓唬一下高雨涵,却没想到高雨涵会马上将冲突升级。这下他进退两难了,继续吧,好男不该跟女斗;放弃吧,他又觉得在同学面前太没面子。
  郭一航本来还在煽风点火:“彬哥,给她个大招,让她见识一下男人……”声音却忽然戛然而止。刘唯彬扭头一看,讲台上站着汤老师。
  不知是谁多事,冲突一开始就给班主任报了信。
  汤老师平静地说:“好了,收拾好东西,到办公室来找我。”
  这架看来是打不起来了。郭一航惋惜地撤回自己的座位。高雨涵向刘唯彬得意地一笑,意思是,我就扔你东西了,看你能怎么样?
  这一笑刺激到了刘唯彬,他最受不得这种窝囊气,他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今天丢人就丢到家了。
  他大吼一声,冲到高雨涵面前,将她的桌子掀了一个底朝天,东西落得满地都是。
  所有的同学都惊呆了。当着老师的面还敢这样做,不想活了?
  郭一航还在小声点评:“男方终于出了大招——霸王举鼎,第二回合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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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双雄会
  
  汤老师显然不高兴了,抬高声音说:“刘唯彬你干什么!冷静一点!到我这里来!”
  好啊,刘唯彬想,当着老师的面掀同学桌子,今天反正已经闹大了,我要让你们看看,我不是好惹的。
  容不得细想,他大步流星地走上讲台,面对面地站在汤老师面前。
  虽然才初一,刘唯彬已经和汤老师一样高了,站在汤老师面前,气势上一点也不落下风。
  汤老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他还要干什么。
  对峙了几秒,刘唯彬有点心虚。为了壮胆,他又向前跨了一大步。
  这下几乎和老师鼻子碰着鼻子了。
  如果这个场面拍成电影,那应该叫双雄会之类的名字——一个学生和一个老师,脸贴脸地对峙在讲台上,一个眼神挑衅,一个表情冷酷,都不肯后退一步。
  如果让刘唯彬自己在旁边围观,他一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吃错了药,但是在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没有选择——退后就输定了,如果能逼得汤老师让步,至少自己还能占个先手。
  他忽然听到一个巨大的声音,震得他的耳膜嗡嗡直响,整个教室的玻璃都在颤抖,所有的吊扇和日光灯都摇晃不停。
  汤老师贴着他的脸大喝一声:“刘唯彬!你现在的样子像个小流氓!知不知道?”
  这一声大喝之后,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说话。
  良久,教室角落的窗帘里忽然传出一阵大哭。站在一旁的袁凯文掀开窗帘,露出了裹在里边的张苇。
  她被吓坏了。
  
  这一声大喝也似乎唤醒了刘唯彬,他摇晃着退了一步。
  汤老师没有理会大哭的张苇,继续对刘唯彬说:“如果你是一个学生的样子,我就用对待学生的方式来对待你。如果你是一个小流氓的样子,我就选择对待流氓的方式。”
  刘唯彬面无表情地听完这句话,在原地呆立了几秒钟,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
  他开始收拾书包,作为一个敢作敢当的男子汉,他准备主动去办公室。
  刚才这个场面也让高雨涵张大了嘴,简直忘记了本来自己才是和刘唯彬对抗的那一方。以致于刘唯彬收拾完书包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竟然本能地帮他拾起地上的校服,递给他说:“你的校服掉了。”
  其实,高雨涵除了有点刁蛮,本质里还是一个淳朴的女生,没有心机,也不爱记恨。帮别人捡起校服,简直就是习惯成自然的事。
  刘唯彬没有接过校服,而是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说:“你像个白痴一样。”
  说完,刘唯彬就向办公室前进了,头也不回,视死如归,像下定决心刺秦的荆轲。
  由于走得太快,出教室的时候差点撞上(11)班的班主任付娟老师。那是一个刚分配到学校还在见习期的女孩,可能是这边动静太大,她过来看看究竟。见事件已经平息,她向汤老师点点头,就退出去了。
  刘唯彬这一去就一节课也没回来,下一节课间的时候,汤老师把高雨涵也叫到办公室。不少同学假意路过办公室门口,窥探里面的情况,只看到里面多了一个中年女子——可能是刘唯彬的妈妈——刘唯彬低着头站在她身边,正在拉着高雨涵的手温言说着什么
  下午,刘唯彬又回到教室来上课,其他人问他老师在办公室里怎么说,他一脸的满不在乎:“没事没事,一切正常!”
  郭一航说:“彬哥,老师是不是给你和高雨涵都点了赞?就凭咱俩的关系,你多少得透露点!”
  刘唯彬含糊其辞:“各打了五十大板!”
  这话没一个人信,就凭刘唯彬大逆不道的表现,还能不多得点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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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小伙伴的友谊
可是,刘唯彬不肯讲,高雨涵就像约好了一样也不肯透露办公室谈话的内容,班级狗仔队只能从汤老师对刘唯彬的态度上来猜测。
感觉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刘唯彬上课照常举手,汤老师也照样点他回答问题。老实说,这小子真看过不少书,情绪好的时候还真可以口吐莲花。
下一周点评周记,汤老师念了刘唯彬的作文,还说他文笔很好,也看过不少有质量的电影,就是字太烂,要练一练。
再下一周,汤老师人手发了两张印刷品,一篇叫《珍爱我们的男孩子》,大意是说,中国目前的中小学课堂管理,比较适合乖乖女,而容易压制有活力有创意的男孩,所以也不应该单一地否定掉男孩的不守规矩;另一篇叫《如何看待有个性的人》。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样被消灭下去了。

差点被刘唯彬撞上的付娟老师在回(11)班教室的时候,还有点后怕:现在的学生太厉害了,敢和老师公然对着干。还好是个男老师,要是换成体型娇小的自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她也想,这汤老师怎么能朝着学生大喊大叫呢?学生和他对着干和他的大喊大叫有没有关系呢?自己在面对学生的时候,态度一定要好,这样才能与学生关系融洽。
隔天去食堂吃午饭的时候,她把这见闻告诉了(10)班的班主任吴淼。来到这个年级的新老师,只有这个男孩和她被安排当了班主任,和没当班主任的同学工作节奏感觉就有了不同。年级里其他年长的班主任倒是常见面,可初来乍到还谈不拢。所以两个人自然而然地行动保持一致,结成了攻守同盟。两个人虽然来自同一所大学,但是付娟是数学系的一个三点一线的老实女生,读政治系的吴淼却不常呆在学校,原本没什么交集。只是目前同一个战壕的处境,让两人的小伙伴的友谊与日俱增。
吴淼一边吃饭,一边听着付娟的讲述,不时抬头打量一下付娟。这个纤瘦的小妹妹长得有点像楚楚可怜的林黛玉,在大学里是属于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不过吴淼觉得她也太少见多怪了。不就是学生跟班主任干起来了吗?在他上中学的时候,这种事没少见识,可对于付娟来说,却似乎是一件大新闻。听到付娟讲述她担忧搞不定对抗的学生,他不以为然地说:“没那么严重。真要有学生想跟你过不去,我就在隔壁班教室,你叫我一声,我来帮你收拾他。”
可能是担心付娟真的有事就喊他,他又补充一句:“其实学生没那么难相处的,只要跟他们拍拍肩膀,相互客气点,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讲明了都是年轻人,好说话,他们就不会跟你怎么样。”
付娟若有所思地点头,她知道吴淼在大学的时候爱逃课,也不是认真学习的人,但肯定是个聪明的角色。从学校招聘新老师的时候就可以看出来,吴淼的专业功底在竞争者中不是最好的,但他很会说话,试讲和自我介绍都给招聘的老师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而且吴淼爱好多,朋友也多,付娟觉得能够有这样一个男生出出主意其实挺好。
见付娟言听计从的样子,吴淼忍不住多发挥几句:“其实,别看到其他班的老师和学生干上了,你就紧张。那些老师别看可能工作了很多年,其实水平很低。你受的教育不一样,要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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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话已出口
  
  两人正说着话,学生处的朱主任从他们身边经过,搭话说:“在吃饭哪?”
  付娟赶紧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说:“朱主任好,已经吃完了。”吴淼其实觉得没必要站起来,但是付娟站了起来,他也只好跟着站起来,向朱主任点头。
  朱主任笑眯眯地说:“不要客气,坐。开学几天了,还习惯吗?”
  付娟点头:“嗯,我会努力适应的。”
  吴淼也跟着点头:“没问题!”
  朱主任说:“饭后来我办公室坐坐好吗,给你们介绍个师傅。”
  
  当吴淼发现朱主任给他们介绍的师傅就是刚刚议论过的汤老师的时候,忍不住和付娟交换了一下眼色。听了付娟的介绍,他已经感觉这个汤老师不怎么样,可是朱主任却推荐他来带自己,只能说呵呵了。
  他不知道汤老师也不愿意带他们俩。昨天一听到朱主任的意思,汤老师就表示反对——孩子刚出生,家里事情多,教两个班的主科,要给120个人上课改作业,你知道的,当班主任杂事多,这个班才成立还没理顺,班上学生的整体素质比我们俩合作的上一个班差距明显,你也知道我做事的风格,一旦接下来就会认真过度,嗯,我还有社会活动,还要忙着写东西……
  朱主任讲了几句能者多劳之类的话,见汤老师不肯接招,又换个策略说:“总要有人来做这事呀。帮助年轻人成长,多好啊——你还不是年轻过,是吧?就当支持我工作嘛!”
  朱主任教汤老师班上的英语,两个人是老搭档,关系也好。做行政工作的人,很容易因为事务多而耽误教学,可朱主任从来没有因为行政工作耽误汤老师班上的英语学科。饿着肚子中午守着学生抽背啦,外出开会很晚仍然赶回上课啦,再忙再累也坚持批改作业啦。这种态度让汤老师佩服,也是一种杀手锏,所以朱主任提的要求,汤老师其实也没有认真拒绝过。如今这话一出,汤老师知道,自己又不会拒绝他了。
  吴淼倒不知道其中有这样的波折,朱主任说汤老师和他们在同一个年级,对他们的开学工作也都看在眼里,让汤老师提提意见。吴淼原以为汤老师只会客套两句,没想到汤老师真开始提意见——开学领书的时候,如果班主任不在教室,要安排同学把教室管好,这既关系到班级形象,又是在告知同学班级的秩序标准……”
  付娟带了笔记本,开始一板一眼地记;吴淼听了一阵,听到汤老师说(10)班的教室需要加强清洁维护,他开始不高兴了。他觉得都是当老师的,汤老师又不是什么领导,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而且,我们初来乍到,你也不说点好听的,实在有欺生之嫌。说我的教室不干净,至少学生还算听话吧?你的教室里学生还跟你对着干呢。
  也不知怎么的他没管住自己的嘴,汤老师刚讲完他就接了一句:“我觉得我们新老师该多向有经验的老师学习。不过,有一个问题我作为新老师不大明白,想请教汤老师——您说加强常规管理,班级才能管好,那我听说前两天您班上有个学生差点跟您干起来,请问这是加强常规管理的结果吗?”
  怎么这样说话呢?付娟悄悄踢了吴淼一脚,让吴淼闭了嘴。
  这时候吴淼才开始有点后悔,可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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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发脾气的道理
  
  现场气氛有点僵。
  朱主任和汤老师交换了一下眼色,他知道这种情况汤老师可以搞定,所以也没打算开口。
  汤老师开始侃侃而谈。
  这是个坦率的问题,我也愿意就这个问题和你们交流。
  其实,一个班级成立之初,擦出火花是很正常的。60个性格迥异的人,来自不同的家庭,十二年来走过的路各不相同,难免各有各的问题。作为新老师,如果自己的班级在这个阶段出现矛盾对抗,不要担心影响人家对你的评价,甚至还可以乐观地认为,早出现问题有利于早解决。
  重点不是现在有没有出现矛盾,而是到毕业的时候,这些矛盾是否得到了合理的解决。当然,问题发生时及时正确的处理也很关键。
  你们可能听到了我对那个学生——刘唯彬——的怒吼,觉得不认同。我也不认为这种方式需要你们模仿,但是,我是故意那样做的,我有我的道理。
  我们要管理和引导学生,不可能三年下来没有矛盾。但有一个经验谈,就是宁愿学生开始觉得有点怕你,后来慢慢觉得其实你很可爱,也不要学生开始觉得你很可爱,后来慢慢觉得你怎么越来越不近人情——这里面有心理学的道理。我每一届到了初三,都不用再发脾气。
  其实我是在通过发一次脾气立威。如果我们只负责教二十来个学生,当然有条件精雕细琢,但是你俩都当了班主任,付娟还教两个班的数学,要面对120个学生,吴淼教六个班的政治,学生更多;我们得考虑一些节约时间成本的方式。大的局面有了高效率的掌控,才有时间精力照顾好局部,都从理想状况出发,永远不发脾气,不仅累死你,而且管不好。就像有些家庭的家教观念,不主张体罚小孩,但在孩子小的时候,可以打一次,也是同样的考虑。
  当然,发脾气始终不好,其实我赞成魏书生的观点,随时让学生提醒自己不要发脾气——不过,那要在这段磨合期之后。
  我发脾气也是要看对象的——汤老师打个哈欠——有看到我们班那个经常低着头走路的小妹妹吗?就是开学那几天老站在台阶边沿那个?那个小妹妹没自信心,这样的学生一直到毕业,我可能都不会说一句重话。但是刘唯彬不一样,我观察他好一阵了。以他的个性,如果不给他一点压制,他会跳得太高的……
  
  这时的刘唯彬正趴在课桌上写东西,忽然感觉耳根发热,嘟囔了一句:“谁又在说我坏话了?”然后继续写。
  他正在给郭一航写一篇小传。
  刘唯彬在班上最好的朋友就是郭一航。如果你不认识郭一航,只需要来班上找形象最猥琐的那一个就可以了。其实单论相貌,郭一航也算是眉清目秀。可他那瘦小的身板和偷偷摸摸的神态让人看来看去都有贼眉鼠眼的感觉。
  郭一航很少用正眼看人,他总是装作在看前方,却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瞟一瞟管纪律的干部有没有注意到他,或是装作在看书,却偷偷地抬眼观察讲台上的老师有没有在看他。
  一旦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他就开始吃零食,玩东西,写条子,做各种各样与课堂无关的事。
  用刘唯彬的话来说,这人挺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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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郭一航小传
  
  郭一航这人挺好玩。
  中午学校有一个午管,让大家可以小睡一阵。就在昨天,别人都睡觉了,郭一航还在玩自己的东西。汤老师巡视过来提醒他该睡了,他乖乖地收起东西,装作趴着睡觉,却又眯缝着眼睛偷看老师的位置。等汤老师走出教室的门,他又坐起来,继续玩。
  玩着玩着,郭一航忽然感觉空气里有一种不安全的味道——多年的斗争经验让他形成了灵敏的嗅觉。他扭头一看,汤老师站在他身后。
  原来汤老师出了前门,就从后门兜了回来。
  郭一航这样的笑话讲三天三夜也讲不完。数学裴老师查出他作业抄了答案,可是每本练习册的答案都上交了,他的答案哪里来的,又放在哪里呢?郭一航的爸爸把有可能藏答案的地方翻了个遍,也没找出罪证。后来被同学揭发出来,原来他把买来的答案藏在地铁站,每天上车前拿出来抄。
  他还有一个本事,就是站在队列里讲话和乱动,却总不被发现。军训的时候,教官的眼睛那么厉害,抓了好几个在队列里和郭一航讲话的人,也没发现他最不守规矩——因为他总是选教官背过身去的时候乱动。
  据郭一航说,他的这个本事是被他爸爸训练出来的,他爸爸原来是干公安的,后来下海从了商。要跟干公安的老爸斗,没点警惕性还行?
  虽然我知道,这小子很狡猾,他喊着我彬哥的时候常常想把我当枪使,可我就喜欢这小子这点不老实的德性。人活在世界上,就要千姿百态,就要自由自在,个个都像陈佳那样循规蹈矩,多没意思?多泯灭人性?
  郭一航成绩不怎么样,所以他总说成绩没什么意义。其实他也不是完全不在乎这事,可是这事既然解决不了,除了忽视它又能怎么办呢?所以郭一航总在其他地方寻找成就感。
  有次汤老师问他,你爸爸妈妈是干什么的呀?郭一航腰板一挺:“我妈妈是政府官员,我爸爸是公司董事长!”汤老师可能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炫耀,故意对他说:“哦,是吗?那只能说明你的父母很优秀,不能说明你很优秀。什么时候你优秀了,我们再来表扬你。”也不知道郭一航怎么想。
  听郭一航说,他的小学毕业成绩够不上进现在的中学,是家里想了办法把他弄进来的,难怪他成绩这么臭。不过他有小聪明,还不至于垫底。如果从老师的眼光看,郭一航确实不是个好学生,作业一般靠抄,清洁拿钱请同学代做。他的座位,永远乱得像狗窝,抽屉里的东西乱七八糟,总是掉在地上,他也懒得管。
  有次汤老师看不过去了,就发给他一个装牛奶的纸箱,让他把散落一地的东西收到箱子里,结果过不了两天,连纸箱都不在了。汤老师问他:“这样看来,你的房间可能也和你的抽屉一个风格吧?”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倒也差不多。”
  后来汤老师在联系本上给郭一航留了一句话: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一个人的房间象征着他的内心世界——可惜他不知道,郭一航对他的房间和抽屉,并没有什么不满意。
  别看郭一航大大咧咧,其实感情很细腻。军训的时候,他甜言蜜语地哄得王教官开心,后来王教官做什么事情都让他跟在屁股后面,他也得意地向大伙宣称:“我是王教官的小弟。”等到离开军训基地那一天,他哭得比女生还伤心,弄得王教官都眼泪汪汪的。
  我就最喜欢郭一航这一点,重感情,讲义气。
  一个人要是不重感情,那还有人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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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郭一航的克星
  
  郭一航因为常常违纪,所以他总是宣称他天不怕地不怕。
  其实他在吹牛,他胆子小得很,让他害怕的人物可着实不少。
  首先是他爸,他爸和郭一航的关系可以用两个外国人的名字来形容——汤姆和杰瑞……
  然后是谭欣雅,郭一航常哀叹谭欣雅是他命里的克星。
  有一天,汤老师正在上课,忽然闻到一股味道。这味道首先是香,让人精神一振;接着是甜,由鼻腔一直刺激到味蕾,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对奶油的联想。
  巧克力炒货,汤老师心想。
  仔细一找,坐在教室中间的刘唯彬正在抽屉里嗑瓜子。汤老师气沉丹田,大喝一声:“那个嗑瓜子的站起来!”
  所有的同学都回头看,谁是倒霉蛋。
  结果最后一排站起来一个人,定神一看,是郭一航。
  汤老师诧异了,问他:“我让嗑瓜子的起来,你站起来干什么?”
  这时候刘唯彬才忍住笑慢慢站起来。
  郭一航张大了嘴说:“啊,不是我呀?”
  这一张嘴不要紧,嘴里掉出来几颗没咽下去的瓜子仁。
  原来瓜子是郭一航分给刘唯彬的。汤老师发现刘唯彬嗑瓜子的时候,郭一航正在把辛苦剥了半节课的瓜子仁一口塞进嘴里,却发现忽然全班都转过来望着他。关键是坐在他前面的谭欣雅,还对他说:“糟了,你被发现了。”
  谭欣雅的表情真挚而关切,加上同学姿态的配合——
  于是,他就这样中枪了。
  汤老师高举双手,转身啪地一下倒在黑板上,做出一个沿着黑板慢慢滑下的姿势。
  全班狂笑五分钟。
  
  回家以后,谭欣雅把郭一航躺枪这件事连说带比地讲给妈妈听,母女俩又笑了一回。
  谭欣雅的妈妈是某银行的高管,口才一流,她也继承了妈妈的伶牙俐齿。郭一航的油嘴滑舌曾经让不少女生眼圈发红,但课间谭欣雅和郭一航斗嘴的时候,总是郭一航败下阵来。谭欣雅还学得一手好厨艺,这来源于懂得生活情趣的妈妈悉心调教。班级开冷餐会的时候,谭欣雅小试牛刀,就被大家封为“美食达人”。
  要当美食达人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据郭一航说这个代价就是谭欣雅的身材。每次他说不过谭欣雅的时候就拿她的身材说事,管谭欣雅叫“老坛酸菜”。他还解释说,谭欣雅的体型像老坛,一头短发像酸菜。谭欣雅听到这个外号百分之九十的时候都不生气,但心情不好时也会掉眼泪。哭完以后,雨过天晴,照样找郭一航斗口。
  谭欣雅的爸爸当年是个足球运动员,在国企干到五十岁,因为觉得不甘心,又出来创业。爸爸常宣称自己永远三十岁,说自己年轻时戴过无镜片眼镜,穿过破洞牛仔裤,还告诉她年轻时一定要追逐自己的梦想。谭欣雅学摄影学架子鼓学鸟语,他全支持;谭欣雅在学校参加舞蹈比赛,他到现场来加油;还常说找男朋友就要找像他这么帅的。
  有这样的爸爸妈妈,谭欣雅的性格就像日本漫画里的机器少女阿拉蕾,超级热情外向。只要是她认识的人,隔着二三十米,她就会大声打招呼。而且她是个自来熟,来了两个星期,就认识很多其他班的同学。谁要是忘了带课本,她马上就能自告奋勇地帮着借来。甚至进校门的时候,学校的门卫都冲她喊:“谭欣雅,你的信!”感觉熟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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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临时班长
  
  谭欣雅还给妈妈讲起昨天发生的一件事情。
  昨天中午放学后,谭欣雅来到办公室,作为语文科代表,她想向汤老师请示,作业检查不过关的同学怎样处理。
  汤老师正趴在桌上睡午觉,这是他每天的习惯。
  谭欣雅不想打扰老师睡觉,可是不过关的同学中有王聆苏,她是学校的舞尖,中午要出发去参加舞蹈比赛,下午不回学校。如果等汤老师醒了再请示,王聆苏就听不到了。
  本着负责任的精神,谭欣雅叫醒了汤老师,得到了答复后离开了办公室。她觉得自己是个负责任的科代表。
  下午的德育课上,汤老师给大家讲故事。他说,他在调到求是中学以前,在原来的学校当主任。那时候他很年轻,也不通人情世故,总认为自己要请示的事情很重要,所以在校长吃午饭的时候去请示一件其实并不紧急的事情。校长是个老太太,放下筷子对他说,小汤啊,老天打雷都不打吃饭人啊,你能不能等人把饭吃完了再说事嘛?
  还有一次,他遇到一个外班的学生,特别有礼貌,见了他就要打招呼——这本是件好事。结果有一天,他正冲进卫生间的小格子里,那同学从门的上方把头探进来,居高临下地对刚蹲下去的他说,汤老师好。
  这个故事笑得全班同学肚子疼,也让谭欣雅满脸通红。她知道汤老师是讲给她听的。
  妈妈说,老师在教你们找人办事要分时间场合,考虑别人的感受。你呀,要从老师身上学的东西多着呢。
  选班干部的时候妈妈坚决支持她报名,说跟老师多接触才能有更多的收获,结果老师竟然委任她做临时的班长。谭欣雅知道,论成绩,看修为,自己在班上都不是最棒的,所以她很珍惜这个机会,把班干部职责关于自己这部分读了又读,执行得不折不扣。
  像做班长总结呀,做班费记录呀,这些事情都是小菜一碟。可是,老师不在的时候,班长要协助纪律委员管纪律,却着实有些头疼。
  在谭欣雅小学班上,多数同学还是听班干部的话,少数几个刺头,只要搬出老师来,也能让他们乖乖听话。可现在的班上,刘唯彬连老师都敢顶撞,还会怕你一个班干部?
  谭欣雅忐忑不安地管了几天,发现其实刘唯彬不难管,因为他毕竟讲道理;郭一航也不难管,因为他讲交情。真正讨厌的是曾育强。老师在的时候他就装老实,老师一走他就搞破坏。去制止他,他就顶嘴,记了他的名字,他下课还会来纠缠不清。好几次弄得谭欣雅想掉眼泪。
  谭欣雅很想找汤老师反映这个问题,可是又想起老师说过要学会解决问题。她担心去找老师,老师会觉得,这么点问题都解决不了,还想当班长?所以她只好忍着。
  可是曾育强老是当众不服从管理,时间长了,其他同学也会效仿,怎么办呢?
  所以她最终忍不住在联系本上给老师留言,说了自己的顾虑。
  下一天的自习课,曾育强又不守纪律,谭欣雅正在和他理论,忽然看见教室后门的小窗上,嵌着汤老师的脸,不知道他已经来了多久。
  见谭欣雅发现了他,他转身就走了。
  
  晚上,汤老师在联系本上给谭欣雅留了这样一段话:
  不要总抱怨同学觉悟不高。作为一个管理者,在解决问题的意愿和问题得到解决之间,还有策划、沟通和执行。如果问题解决不了,先想想,功夫做足没有。
  功夫做足没有?谭欣雅想,我去找朋友和妈妈商量,一定要找到办法,把你这小小的曾育强治得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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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约比赛的顾虑
谭欣雅在学校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是当篮球啦啦队长。班上的男生篮球打得不错,又有汤老师做义务教练,所以在年级里所向披靡。
男生们在场上挥汗如雨,自封为啦啦队长的谭欣雅在场边也激动不已。进球时,她欢呼雀跃;危险时,她紧张尖叫。也许是受父亲的影响,她是一个专业的女球迷,她知道在被断球以后组织女生一起喊“防守防守”,知道在对方罚球的时候发出干扰的嘘声,还常常在落后的时候对女生们说:“越是落后越是要使劲加油,这才是真正的球迷!”
当然,谭欣雅还有一个小秘密。她喜欢看篮球比赛不仅是因为这项运动精彩刺激,给她带来快乐;还因为场上有袁凯文。
袁凯文是这支球队的灵魂。他不仅技术好,得分能力强,而且在场上有出众的大局观和心理素质。用央视解说员的话来说,他有一颗大心脏。有好几次相持或是落后的时候,都是他力挽狂澜,投中关键球或是送出致命一传。
每次凯文拯救球队的时候,谭欣雅都会夸张地一甩头,握紧双拳,发自肺腑地感叹一句:“太——帅——了!”
可惜凯文的注意力全在场上,从来不看她一眼。不过谭欣雅对此完全理解,因为哪本漫画里说过,男生专注的眼神是最吸引人的。
明天篮球队就要对阵(10)班了,谭欣雅对这场比赛充满期待。
其实这场比赛的确定并不那么顺利。最初是计划找(11)班比赛,可当汤老师去找付娟约比赛的时候,付娟显得有些为难。
打篮球比赛?我很愿意,可是,我不懂篮球啊?
不需要你懂啊,只要你通知打篮球的学生到时候来就好了。
那什么时候呢?后天中午一点二十?不是午管的时候吗?
没办法呀,我们两个班体育课的时间不重叠,中午是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可是那时候球场上高年级的学生多,初一的孩子小,根本占不到完整的场地。
那年级不会有意见吗?
偶尔破例一次嘛,没什么关系的,顶多我给年级组长说一声。
可是,会不会有人对这样的安排有意见呢?前几天才有一位主任说,我们班上的调皮学生多,建议不要鼓励他们打球。她看见我们班的男生一到午饭时间就拍球,说老打球把心打野了,会影响学习。
这是什么时代了,还有这样的论调?适量的运动不仅有益身心,也有助学习,甚至还可以让你认为的调皮孩子发泄过剩的精力——你以为他们不打球了就找不到调皮的事做?
我知道打球有好处,可是汤老师,您看,我还在见习期,我不想得罪您,可也不想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万一领导觉得人家午管的时候我们出来比赛不合适呢?或者就算答应了也觉得我给她找了麻烦呢?咱不能换个时间吗?
汤老师不由得想,不就是小小一场球赛吗?这未免顾虑太多了吧?话说到这份上,人家不愿意,本来应该就此作罢,可汤老师忽然觉得,作为这个小姑娘的师傅,在她的职业生涯的起步阶段,自己得给她点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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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争论
如果要启发一下她,这个话题就要继续发挥下去。
那能安排在什么时候呢?我们的学生在学校呆的时间那么长,却没有能安排一场比赛的时间,他们能够参与锻炼的时间与在教育发达国家的同龄人相比,少得可怜。别人在打冰球打棒球,他们在做作业。
当然你可以说这是应试教育造成的,我们是个十四亿人口的大国,竞争激烈。
把问题都推给制度实在是个好办法,可是,作为这些孩子的老师,你不能为他们争取一点锻炼的时间和机会吗?
无休止长时间地读死书就是学习吗?你可以用形势所迫来解释,就像《三个白痴》的开头,“从出生我们就被灌输——生存就是赛跑,全速前进,否则你就会被践踏,甚至包括出生,你也得和另外三亿精子赛跑……”就连印度的导演也在反思他们的教育制度,我们为什么还要这样的学习方式?这种学习怎么没为我们的国家培养过一个诺贝尔获得者?哦不,最近有一个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可他不是应试教育的成果,他小学五年级就辍学了。
学生是应该多些时间锻炼,可是汤老师,作为一个普通人,怎么能抗拒体系带来的影响呢?
应该——我们有太多应该落实却有理由不落实的事,数量多到我们习以为常,认为这样才理所应当,然后又把这观念传达给我们的下一代。其实,我们如果不能改变大局,做好自己那一份可不可以?
可是汤老师,我还是担心——我上中学的时候,班上的男生就因为打球的纠纷和隔壁班打架,万一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办呢?
汤老师按住头,表示他头疼——可怜的小妹妹,我们为什么要观战,不就是在起监护作用吗?就算不打球,他们彼此讲话也可能打架,我们要不要禁止他们讲话?打球如果影响学习那是因为引导不到位好不好?
万一他们在比赛中受伤或者伤到别人怎么办呢?付娟要哭出来了,人家还在见习期呢,转不了正怎么办?
看看咱们的邻居吧。很多韩国和日本的小孩放学后参加足球训练,他们的家长觉得因为可能自己受伤或者伤到别人就不参加这样激烈的运动是很短视的事情。你知道有多少不参加集体运动的中国人,因为缺乏团队精神,被说成“一个中国人是条龙,一群中国人是条虫”吗?你知道有多少中国小孩因为缺乏运动对抗中的磨砺而意志薄弱吗?
汤老师心中还在翻江倒海,思绪却忽然被打断,付娟小心地喊:“汤老师?您没事吧?”
汤老师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那些激动的言论其实并没说出口,不过是自己在心中演绎的对白。付娟见自己神情激动也不说话,才唤醒了自己。
这些话怎么能这样说出来呢?还要做同事的。这样讲,不被年轻老师看做专横,也要看做狂妄吧?
于是汤老师吞口唾沫,客气地对付娟说:“那既然不愿意,就算了吧。”
付娟如释重负地鞠了个半躬:“谢谢汤老师!”
汤老师走出(11)班就去了(10)班,吴淼可没想那么多——打篮球?好哇!——一口就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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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准备会
孩子们当然不会知道约比赛过程中的周折,对手是谁不重要,只要有人陪着玩就好。消息确定后,谭欣雅照例拿了张纸在教室后面画比赛海报,顺带旁听篮球队的准备会。
汤老师开始在黑板上画战术图,要大家守一个2-1-2的联防。
图刚刚画好,刘唯彬就摆出一个整理发型闪亮登场的造型,故意用浮夸的腔调说:“哇,在这个众星拱月的奇阵中,那个站在中间当之无愧的核心,显然只能是本球星了。”袁凯文笑着推了他一把,表示受不了他的自恋。
汤老师居然点点头:“你说对了。”
刘唯彬诧异地张大了嘴,核心什么的只是玩笑话,谁都知道袁凯文才是核心。再说他一个打控卫的,站在四个队友中间干什么?
万鸿问:“不打盯人吗?”
汤老师开始解释,大家都知道(10)班有个能力很突出的队长高富帅。高富帅每天跟着学校田径队训练,有速度和弹跳优势,我们没有人一对一盯得住他。派两个人跟他又会漏掉(10)班的其他队员——他们也不弱。
刘唯彬不以为然地插嘴——他们哪里不弱了,除去高富帅,剩下的人放他们投篮也进不了。
彬彬别打岔,正聚精会神听汤老师布置的袁凯文说。
所以我们这个站位其实是守一个四人的联防,然后中间那个人负责盯高富帅。本来论意识和体能,应该袁凯文来打中间,可是高富帅身高有1米8,凯文只有1米7,而且让我们的主力得分手把体力都消耗在防守上也不经济,所以——
所以就轮到我这个屌丝了是吧?刘唯彬似笑非笑地说。
汤老师说,这个位置能不能打好是这场比赛的关键,刘唯彬是我们当中身高最高的,只比高富帅矮两公分——刘唯彬打岔说你一定要强调这一点吗——所以你这场的主要任务不是组织,而是限制高富帅的发挥,当高富帅打到低位的时候,我们在篮下的两个人可以协防,与刘唯彬形成局部的二防一。
刘唯彬又摆出一个思考者的造型:“没问题,零封高富帅,这件小事就交给我了。”
汤老师泼冷水:“摆造型没用,要看场上的表现。”
袁凯文也提醒说,高富帅远投没有命中率,他的得分手段是中投和上篮,所以如果离篮很远他就作势要投,肯定是想突破,别上他当。
刘唯彬眉头一挑,正要回一句别小看我,却见汤老师正看着他。他马上开始扮萝莉,扭扭捏捏地说,讨厌啦,怎么这么不放心人家嘛,高富帅这样的兄贵,弱爆啦。
汤老师稍稍皱起了眉头,不是很喜欢刘唯彬的这种表现。
如果刘唯彬脑子单纯,只是骄傲自满,汤老师还会觉得他这是因为年轻与热血。可是汤老师感觉到,刘唯彬是故意摆出这么一副造型。他明明知道骄傲自满是不好的,甚至他会瞧不起自高自大的人,可你一旦要和他说正经事,他就会作出这么一副少不更事的样子。
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在他目空一切的表象下面,究竟隐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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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篮球赛(上)
比赛的时候终于到了,两个班的人都顶着烈日来观战,汤老师和吴淼有说有笑地站在同学堆里。
高富帅接到队友的传球,向刘唯彬的左侧突破,刘唯彬向左一转身,高富帅从背后把球交到左手,又向刘唯彬的右边突。
等到刘唯彬再转向右边的时候,高富帅又变向到左侧上篮,补防的张百悟来不及阻止他,只能眼睁睁地看他进了第一个球。(10)班的女生欢呼声一片。
轮到(2)班发球,袁凯文一接球,对方两名球员像约好了一样,同时上来包夹。凯文看摆脱不了,把球分给控球后卫于鹰。
于鹰拍着球过了中线,还在磨磨蹭蹭地抬头找人,高富帅冲上去把球一抄,打了个快速反击。由于于鹰是最后一名队员,高富帅轻松地再度上篮得分。
在(10)班女生的欢呼声中,刘唯彬火冒三丈,朝着于鹰大喊:“你在干什么?!”
袁凯文皱着眉头说:“张百悟回去接球,于鹰出球快点。”
张百悟把球运过半场,在对方的逼抢下分给刘唯彬,希望他过渡一下,刘唯彬却接球就一阵猛跑,摆脱了对手的纠缠,冲到对方的底线,高富帅挡在了他的面前。
凯文大喊:“刘唯彬传球!”
刘唯彬犹豫了一下,把球分给万鸿。万鸿是个得分后卫,他刚一拿球,对方的球员就贴了上来。万鸿一看,袁凯文还被两个人夹着,只好慌慌张张地出手,球砸在篮筐上弹下来,被对方6号抓住了。
球再度快速地推进到了(2)班的半场,高富帅拿球,这回刘唯彬全神贯注地把他跟得紧紧的。在有人协防的情况下被高富帅一开场就生吃,这让刘唯彬很不爽。高富帅忽然一加速,越过了刘唯彬半个身位,刘唯彬赶紧追上去,高富帅却潇洒地一个急停,让开了刘唯彬,一个中投,又进了。
一连三个回合,(2)班一分未得,场边的拉拉队急得直跺脚。好在袁凯文及时地上篮进了一个球,稳住了阵脚。对方的24号投进了一个三分,袁凯文也拉到外围还以颜色,双方进入拉锯战。
汤老师一直在注意刘唯彬的表情,那张脸上写着两个字:焦躁。每次打顺风球,刘唯彬防守组织兢兢业业,得分也不含糊,高兴的时候他还会像电视解说员里那样侃侃而谈——华丽的进攻可能让你赢得比赛,坚实的防守才能让你获得冠军,可一到逆风球,他就爱单干。
球又交到了刘唯彬手上,这时他眼里只剩下了高富帅。他已经忘记了要他少进攻多防守的布置,一路杀到三分弧顶,高富帅又挡在了他面前。
这个讨厌的高富帅!刘唯彬平时打球就看不惯他,觉得他神气活现地很讨厌,更何况现在那么多人在围观,说什么也不能输给他!
这时高富帅忽然抬起手,向刘唯彬做了一个放马过来的手势。
刘唯彬觉得头脑里“嗡”地一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还敢挑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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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篮球赛(下)
据说得过三次总冠军的“大鸟”拉里伯德曾经这样挑衅他的对手:“我过你就像过清晨的马路,等下我还要在这里绝杀你,认准了,就这儿。”
这样的垃圾话要是用在刘唯彬的身上效果一定会很好,因为高富帅一个挑衅的手势已经让他没办法思考。
袁凯文注意到了他的情绪,甚至场上所有的人都知道刘唯彬要单干了,凯文赶紧大声提醒:“传球!他比你快,你突破不了的!”
魔术师约翰逊说过,得分可以让一个人很快乐,但助攻可以让两个人很快乐。
可惜刘唯彬只打算让自己快乐。
他一个加速就向篮下冲了过去。高富帅一直跟着刘唯彬跑,卡住内线不让他内切。刘唯彬好容易把球运到篮下,强行出手上篮。
高富帅早就等着他出手,跳起来盖了他一个大火锅!
更要命的是,盖完了火锅,高富帅向刘唯彬双手一摊,做了个无能为力的姿势。
对方又开始反击,(2)班的人疲于奔命地回追。他们的2-1-2联防已经没有了中间的那一位,刘唯彬自动把联防变成了全场盯防,不再回到防守位置。他想就算付出任何代价,也不要再让高富帅在下一次进攻中得分,也许他打算践行阿泰斯特的口号——让我们倒在敌人的尸体上。但高富帅看出了他的心思,故意先把他吸引到外围,然后突然加速空切接球,刘唯彬就只有尾随的份了。
对方的24号看到了高富帅的切入,给了他一个击地传球,好在袁凯文预判在先,把球截了下来。
刘唯彬正在气头上,这下球不敢再交给他了。袁凯文把球扔给万鸿,万鸿看出手机会不好,把球分给了在空当的于鹰。
于鹰一拿球,对方的7号就扑了上来。于鹰让开7号,开始找人,却没想到已经过了的7号从后面伸出手来,把球打掉了。
(10)班的人持球推进,又打到(2)班的半场,把球交给了高富帅。刘唯彬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眼神好像要杀人。
高富帅开始横向带球,把球分给刘唯彬侧面空位的队友,刘唯彬无奈,只好补防过去,队友又把球回给高富帅,这时他已经完全空了。
刘唯彬再度扑向高富帅,却只见高富帅大喊一声,腾空而起,这一跳差一点就可以灌篮,不仅球进了篮筐,落下来的时候高富帅几乎是骑在了刘唯彬身上。
刘唯彬哪能忍受这胯下之辱?他肺都要气炸了,冲着万鸿大吼:“你怎么盯人的?一个对两个你叫我怎么防?”
万鸿可不是好惹的,也冲刘唯彬吼回来:“你凶什么凶,你自己被打爆了还神气什么?到处乱跑,位置都丢完了还来怪队友?”
刘唯彬把于鹰发给他的球一把扔到界外,开始歇斯底里:“我乱跑?好不容易防下来的球都被你浪投掉了!”他指了指旁边愁眉苦脸的于鹰:“还有这些,猪一样的队友,怎么打?”
高富帅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这场内讧,劝说道:“好了好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别伤了和气!”
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汤老师忽然对替补席上的卫晨星说:“刘唯彬已经失控了,你换他下来。”
刘唯彬下场的时候一脚踢飞了场边的矿泉水瓶,头也不回地回教室去了。
这场球最终输了,这让谭欣雅有些难过,好在袁凯文一直没有放弃,带着大家努力追分,没有输得太惨。
谭欣雅觉得,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能看出凯文的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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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球赛的思考
我们可以输球,但最好不要输人。这是第二天比赛总结会上汤老师的开场白。
就算技不如人,我也要跟对手死磕,让他赢得不轻松,这样他会觉得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可要是看见输了就破罐破摔,怨天尤人,那你丢人就丢到家了。
可能你还觉得,反正都是丢人,有什么区别?
其实不然。
胜负是经常会发生的事情,赛场上的常胜将军固然可喜,但如果你在和别人的交往中总要当赢家,可能没人愿意和你玩。
而且你如何看待胜负,体现了你的境界。一般说来,那些经历胜负较多的人容易淡定,胜则得意洋洋,败就洋相百出的,往往是经历少的。你可以极度讨厌失败,但不等于你应该在失败面前失态。
比技不如人还要糟糕的事,是没有品,是失了格。如果你能想到,我今天技不如你,但我可以明天追上你,你向别人展现的会是一种自信;如果你能领悟,我这项技艺不如你,不等于其他技艺不如你,你会多一份平和。这样的人尽管输了技艺,但以后大家还有一起玩的机会。要是为人的质量被看低了,可能就没有以后了。
有一次,汤老师去踢球,对手每一个人的实力都比汤老师这边的人强,按理说,遇到这样的对手,大家应该更加勤奋;如果你喜欢挑战,应该更加兴奋才是。
可是踢了不一会,形势的被动就让几个队友就相互埋怨起来。一个啤酒肚的队友埋怨另一个小个子不传球,这情绪影响了另一个不会防守的高中生,他也来埋怨小个子防守不到位。小个子在两人的交相嘲讽下心态失衡——好,你说我不传球,那我就不传球;你说我防守差,我就不回防。
反过来,他也开始嘲笑高中生的意识不佳。
汤老师是认识小个子的,对他说,高中生比你儿子也大不了几岁,跟小孩较劲,有意思吗?
本来技不如人,就应该整合资源,发挥每个队友的长处。这是一项团队运动,需要有团队精神。就拿啤酒肚来说,你要是觉得自己比队友水平高,你就应该承担更大的责任,带领队友走向胜利,或者至少不要输得太多。你没有能力改变局势,却只会用埋怨队友来表达自己的不满,除了被对手笑话,还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你认为,遇上这些队友算你倒霉,你可以选择下次不和他做队友,也没必要现在弄得大家不开心。总是希望队友按自己的方式玩,那叫任性。
后来大家都闭了嘴,只是踢球。
再后来,居然赢了。

我年轻的时候,没少干过埋怨队友的事,汤老师对大家说。可现在我明白了,埋怨小伙伴可能很容易,却意味着是自己扛不住压力。带领小伙伴逆袭可能很困难,但那才叫乐趣。
因为难,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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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摇晃
下一节课是语文课,陈佳心事重重地坐在教室里。虽然知道汤老师常常会叫走神的同学回答问题,可她还是忍不住回想办公室里的对话。
犯错也算一种能力吗?
她想起初一结束的时候老师给她的评语,说她“需要提升境界”。
为什么我总缺点境界呢?

汤老师看出陈佳在想心事,不过他并没打算中断她。
他觉得这个年龄的孩子总会有一些迷惑的事情和需要想清楚的事情。
对于陈佳这样敏感和胆怯的孩子,提醒与批评当然会增加她的精神负担,但汤老师觉得也不能一味地鼓励表扬。
只有鼓励表扬可能成为一种迁就,也不能解决这孩子的问题。汤老师宁愿她纠结一下。所谓“拂乱其所为”,才能“增益其所不能”。
缺自信都还只是现象,本质还是缺本事——缺思考的本事。既然如此,就让她多想想。
其实陈佳还是比初一有进步,汤老师想。初一她是担心老师对她印象不好,现在她不在这一点上做无谓的担心了,她担心的是自己不够优秀。
这也是意识的进步,下次谈话要让她意识到这一点。

陈佳忽然觉得有点晕,以为是自己胡思乱想太多导致的,赶紧定定神。却发现教室里一些同学开始东张西望。
然而站着讲课的汤老师好像没什么感觉,照样在讲台上慷慨激昂。
谭欣雅忽然举起了手。
“怎么了欣雅?”汤老师问。
“汤老师,你有没有感到有点摇晃?”
“摇晃?”
谭欣雅指了指讲台旁的电视机支架,那支架不住地抖动着。
高雨涵忽然说:“你们看吊扇。”
吊扇也在空中不住地摆来摆去。
汤老师说:“可能是地震。”
“地震?妈呀——”郭一航惊叫一声,就窜到教室外面去了。
汤老师举起双手:“大家不要慌!目前这种现象不是我们这儿发生了地震,感觉是远处的地震波及了我们,不用逃命。等郭一航回来我们笑话他。”
“不会有危险吗?”
汤老师笑道:“这种情况我像你们这样大的时候经历过,当时整栋楼的人都抛光了,我们地理老师说,我们继续上课,我们这个城市的地质结构还是很安全的……很快就过去了,不会有事的。”
“那你上次经历的情况能给我们说说吗?”
于是语文课变成了地震知识普及课。从上一次的经历到其他国家对于校园灾害的培训,大家都感兴趣。汤老师上学的时候学校里还搞三防培训,讲些防灾常识,可现在好像形势一片大好,那些防灾知识派不上什么用场,就常常被省略掉了——有的学生从没经历过任何地震知识培训,就知道一点火灾逃生。
过了十分钟,郭一航从教室后门探个脑袋进来,说:“报告,隔壁班都走空了,整栋楼的人都在下楼。”
“是吗?”汤老师向窗外望了一眼,“那我们也去操场。请大家按小组排队离开,不用紧张,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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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严防死守
汤老师立刻后退一步,悄无声息地退回办公室。张苇对话的声音还在他背后响起,好像在悠长的走廊上一直追着他,把他追进房间。
他又在办公室里静静地听,张苇聊了十分钟,才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回了教室。
汤老师原以为给张苇的性格讲座会有用,却发现张苇呈现的不止是性格问题,看来还得另想办法。
这种现象叫什么?人格分裂?臆想症?汤老师琢磨着还得找点资料学习一下。

午休结束了,汤老师踱到教室门口,想看看张苇的动静。远远地看见林珮莉正在(5)班门口,和(5)班的大姐大站在一起。大姐大是全年级都出名的“飞女”,一般同学都和她玩不到一起,林珮莉和她却高声谈笑,显得很是熟稔。见汤老师看着,林珮莉把头一低,回了教室。
汤老师其实从来都没有禁止过班上的学生和谁谁谁交往,但是林珮莉的妈妈给她下了禁足令。
刚到班上那几天林珮莉是很老实的,遵守纪律,表现良好。为了帮助她尽快融入,汤老师让她坐到教室中间,精心挑选同桌,还叮嘱同学多关心她。
熟悉了以后,林珮莉开始不一样了。
可能是因为她家里经济条件不错,父母在台湾和大陆两边做生意。她爱请客,出手很大方。这种风格最初还是很受欢迎的。
她喜欢炫示自己或者说展示自己,把自己大量的非主流照片都放到了学校的贴吧里让人围观。你知道,贴吧这种地方,从来都是有人献花有人拍砖的。对于向她拍砖的人,她会很有闲心的与对方争吵,言语越来越恶毒,而且从网上一直吵到现实里——到对方教室门口去吵。
不知是因为网上活动频繁,还是经常到别人教室门口,反正林珮莉好像天生就有这样一种能力,没过多久,各个班最让老师头疼的女生都和她认识了。除了本年级的,甚至还有高中的。
林珮莉很享受这种朋友很多,受人关注的感觉,以为能在新环境里成为中心。可让她不爽的是,妈妈的嗅觉还是一如既往地灵敏,不知道怎么得了消息,又一次把手伸进班里来——她告诉汤老师,林珮莉在前面的每一所学校都是因为结交不良少女而转学,要老师把她盯紧点。
汤老师觉得林珮莉愿意和谁玩本是她的自由,不该干涉也不好干涉。而且这里存在一个价值观问题,她要是和大家一样觉得同学有趣而飞女不好,自然也不会和大姐大交往。可她如果认识相反,纵然干涉也无法阻止。
所以归根结底不是看她做了什么而是为什么这么做,要解决根本的问题。
林珮莉妈妈在口头上同意汤老师,可是在心里却觉得这个意见无法实施。因为她与林珮莉不知谈过多少次,也没有洗脑成功。她也不去琢磨她是怎么谈的怎么做的,只是单纯地认定,汤老师是没有认识到教育林珮莉的艰巨性。
要是可以解决根本问题,那我还不早解决了?现在看来,还是严防死守效果好些。
于是她控制了林珮莉的资金来源,还禁止她和其他班的同学来往,并且警告说,如果在这所学校还表现不好,就把她转到军事化管理的封闭学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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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娱记的朋友
妈妈的措施并不能在实质上禁锢住林珮莉。
不给零花钱,没关系。有亲戚,还有积蓄。不准去其他班,也没关系,网上联系可以照样亲密。再说,妈妈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偶尔悄悄见个面,她还能知道?
林珮莉觉得妈妈像是更年期发作,一点不讲道理。
她知道很多人避着大姐大,可她不觉得大姐大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她校内有影响,校外有兄弟姐妹,有一种叱咤风云的风光。
再说班里也没几个人跟她玩,所以找大姐大这事也不能怪她。

说到班里没几个人和她做朋友,实在是可恨。刚来的时候,好像又不少人关心她甚至喜欢她,可没过多久,她在班上用金钱攻势建立起来的人际关系,好像迅速就烟消云散了。从半期以后,她要在班上说请客,居然连响应的声音都没有。
林珮莉没有意识到,如果别人从她的言谈举止中感到价值观差异太大,就不会和她做朋友。她也不知道,集体性格的存在会让更多的班级成员拥有相近的价值观。她只是恨恨地想,每到一个班都是这样,开始大家很喜欢她,后来很多人都讨厌她,这是为什么呢?
林珮莉是一个心里装不住一点事情的女生,朋友的小秘密,她一定会透露给别人。她个人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因为她的职业理想就是长大了当个娱记。娱记嘛,当然要传播点花边新闻了。
由于忙着传播小道消息,很多事情林珮莉都不辨真伪就在发表。有时当事人觉得她说的不是实情,就会来和她争执。当然,流言蜚语多了,她自己也免不了成为被伤害的对象,于是她又总是在忙着澄清。所以她总是生活在是是非非中。
越是这样,身边的人就离开她越远,她就越需要去寻找网上或是班级以外的“朋友”。
有时候林珮莉也想,不要再去发帖了。可是,等上几天,她又忍受不了那份孤独。
她想不通为什么像她这样仗义疏财,美丽善良的女孩,身边的人都会不喜欢?当然,这样的问题不会有答案,因为她也不爱多想。
最后班上愿意和她常来往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高雨涵,一个是郭一航。

高雨涵喜欢明星八卦,林珮莉理想是娱乐记者,两个人兴趣相投。高雨涵人缘不好,林珮莉没人喜欢,也算同病相怜。其实,高雨涵也提醒过自己,林珮莉不可深交,聊聊就好了。但是林珮莉不走寻常路的生活方式对循规蹈矩惯了的高雨涵又有着非同寻常的吸引力。
平时家长虽然对她百依百顺,但是从来不允许她乱跑。而林珮莉就从来不信这一套。林珮莉妈妈的公司离学校很近,她要求林珮莉一放学就去她公司吃午饭,林珮莉总是找理由不去,和高雨涵一起到处找馆子。
吃完了饭,她们就一起逛逛附近的小店,聊一聊最近的八卦。
后来有一次,高雨涵周末没有去补习班,偷偷和林珮莉去逛了一次街。她发现,这样过周末的方式可比补习班有意思多了!
她开始和林珮莉一起逛贴吧,在学习上越来越提不起劲,她与林珮莉的友谊和她们逛街买的东西一起与日俱增,有时她觉得,所谓的坏女孩也不是那么不可接近。
直到有一天,她们在女人街逛的时候遇到了汤老师和他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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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神贴
高雨涵站在爸爸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从来对她百依百顺的爸爸气得涨红了脸。妈妈也来夹攻,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
原来汤老师给高雨涵爸爸通了个电话,说她这段时间成绩的持续下滑可能与周末碰到的情况有关。爸爸跟补习学校联系,才知道她已经很久没去了。
高雨涵长这么大,破天荒地被爸爸臭骂一顿,并且被告知,除了上学,哪儿也不能去。
高雨涵气得牙痒痒的,满头都是黑线。本来很少受到批评,她这方面的承受能力就差,而且从来宠着她的父亲竟然这种态度,更是超越了她忍耐的极限。尤其气愤的是,她觉得这是在干涉她的友谊。
她一边龇牙咧嘴歪脖子,表现自己的不满,一边在心里诅咒那个告状的人。
当然必要的样子还是要装一下的,她避重就轻地自我批评了几句,眼眶里噙着的泪水就立刻让爸爸回心转意,反过来劝妈妈话不要说得太重。
高雨涵趁机回到房里,关上房门。爸爸以为她难过去了,却不知道她已经咬牙切齿地打开了电脑。

第二天早上,高雨涵到教室的时候注意到,好几个同学在望着她窃窃私语,有的还朝着她指指点点,待她转过去,又没事一样各自交作业去了。
高雨涵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但她不屑地一笑,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谭欣雅一来,把书包往座位上一甩,就一阵风似的冲到她面前,问:“贴吧里那些话,是你发的吗?”
求是中学的百度贴吧里出现了一篇指名道姓辱骂汤老师的帖子,把最近流行的网络骂人词汇用了个遍,班上同学都知道,发言的ID是高雨涵。
长期泡在网上的郭一航最先看到这篇神贴,张大了嘴,条件反射地通过QQ和短信昭告天下。虽然在作业群事件以后,班上很多家长都对电脑加强了管控,但郭一航还是隔三差五地找到机会上网,他一边分发消息,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赞叹:“高雨涵,你炸了!”
谭欣雅急匆匆地问高雨涵,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知不知道汤老师也经常要看学校的贴吧。
那又怎么样?大不了告我的状。我不怕他,就算处分我我也不怕。
高雨涵带着英雄就义的微笑,说出这样的豪言壮语。周围几个女生神情里看不出佩服,却有几分惊异。于是高雨涵觉得自己的境界超过她们太多,怀着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孤独,她昂首挺胸地交作业去了。
可惜这种视死如归的气魄没能持续多久,等到汤老师进教室的时候,高雨涵就开始紧张。她开始设想如果汤老师冲到她面前咆哮,她该如何应对。她记得汤老师在口才讲座上说过,辩论和吵架一样,都是为了让围观的人满意,她拿定主意一旦吵起来了,她一定要实现这样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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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帖

初一篇

  一、危险动作
  整个学校的所有台阶,只有进入二教楼这一段没有护栏。如果站在台阶的边沿探出头去,会发现——并不太高,只有一米多一点。张苇这时候正站在这里。
  她深深地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保持一个立正的姿势,然后,上半身开始向台阶外面一点一点地倾斜。
  她想,一米多的高的台阶,加上我一米多的身高,我的头离开地面快三米了吧?这样掉下去,我的头会不会像西瓜掉地上一样摔个稀烂?
  她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西瓜摔烂的画面,稍微站直了一些。
  但她又想,到底要到一个怎样的角度,我才会掉下去呢?想到这里,她又开始向外倾斜,倾斜。
  如果不是站在台阶的边沿,你可能以为,她保持这个诡异的站姿,是在学杰克逊跳舞。
  匆匆进出教学楼的人们,很少注意到她,也没人过来打扰。
  张苇很享受这份不被打扰的宁静。眼睛闭上了,就能感受到更多的东西,比如拂过脸庞的微风。她想,毛伶会不会也感受到这份惬意呢?如果我摔下去了,她会不会到下面来陪我?
  忽然耳边响起一声尖叫,把张苇吓得一个趔趄,差点失去平衡。
  她恼怒地站直了身子,看到一个惊慌跑开的背影。
  这些讨厌的同学,真是少见多怪,一定又是跑去告诉老师。老师呢,一定是如临大敌地跑来,然后打电话给妈妈,说她女儿有自杀倾向——在哪个学校都是这样。
  趁着老师还没来,她又把身子探出去,享受这种在平衡与失去平衡之间摇摆的效果。只需要一度的空间,就是生存与毁灭两个世界……
  等了一阵,张苇开始在心里默数老师跑过来的倒计时:一百,九十九……
  一般不等倒计时结束,她会被一把抓住后背拽回去,或是听到一声紧张的劝告——不要动!
  倒计时数完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老师反应也太慢了吧。张苇睁开眼睛,转身想回教室,却差点撞上脚边的什么东西。
  定神一看,是个人。
  这个人就蹲在她的脚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煞有兴味地扭头看着她。
  张苇吓了一跳,她那本来蓬乱的头发几乎想要根根直立,好在她平时一般没什么面部表情,所以看上去还不算太糟。
  这个人体积不小,圆脸,小眼睛,长得有点卡通。
  楞了五秒钟,张苇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认识对方的。只是这样居高临下的角度加上诧异,使她一时没把这人认出来。
  她迟疑地叫了一声:“汤老师!?”
  汤老师点点头,向她微笑,指指她刚才站的位置:“为什么要保持刚才那个姿势呢?很有意思?”
  这个遭遇让张苇太意外了,她完全是跟着本能在回答:“不是,我只是想体会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感觉。”
  汤老师听了,又探头望了望台阶下方那黑漆漆的阴沟,使劲点点头,一副听懂了的样子。
  远处传来音乐铃声,土耳其进行曲。
  该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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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足飞龙 发表于 2016-3-13 21:55
开贴声明
1、 感谢您的宝贵意见,这些意见将指导我下一次的修改。
2、 本书写了一个班级的十名学生在初中三
阅读过程中注意选择“正序浏览”,各章节顺序是排列无误的。如果发现章节顺序不对,多半是选成'点赞浏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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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好喜欢的 ,一阵子没来,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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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指被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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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写的很好,这里连载很慢,我追到了天涯论坛,找到了全部章节,一口气读完了。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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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重新开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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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anguijuan 发表于 2016-3-14 22:54
为什么要重新开贴?

见楼上的说明贴,因为原贴被无故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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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们学生来说宁愿在班公室被老师说,也不愿被同学看见。因为有时好的认为你是挨骂了,不好的还以为你是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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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在班公室里学生跟老鼠遇见猫似的,站的笔直的大气都不敢出,还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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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足飞龙 发表于 2016-3-15 13:07
见楼上的说明贴,因为原贴被无故删了……
哎……会一直支持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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