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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励志:流萤时代--北大家长笑忘录

楼主: kanziyan 查看: 21971 | 回复: 486


  08高僧
  
  阚军太失望了,满眼都是青云中学的阴暗面。但青云中学之所以雄霸一方,自然内有乾坤。
  如果说白天有米警官看着,学校放心,那么晚上雷师傅盯着,学校应该更放心才对。米警官盯一个班的犯罪嫌疑人,雷师傅可是看着上千号在押犯人啊,不应该是普通人。
  当天什么事都没发生,雷师傅都没开门出来看是谁,继续睡,阚军虚惊一场。可是几天后他们
第二次抽烟,刚两口,就被抓一正着。很快,教导主任米警官到场,然后江副校居然也来了,这两个呆瓜还在百般抵赖。雷师傅拿起烟点着,递给他们俩说:“抽两口,来当着校长面抽两口。”苗家伟聪明,抽了两口,假装被呛得不行,直咳,扶墙弯腰跺地连续咳,恨不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惜他表演得过头了,这样咳也没把烟扔地上,还夹得很标准,一把被雷师傅抓过手来,看那一段已然熏黄的手指。
  苗家伟承认了。不得不说他很会来事,他一人全扛,任打任罚,照单全收,真诚悔过。
  米警官很自责,转身回来,把曹烽从床上拎起来,用几个宿舍都能听得见的声音,狠批一顿!反复问他参与没有?知情不?曹烽屁话没有一直扛着,全班都落井下石般看笑话。大家都认定苗家伟拉曹烽下水了。不过,曹烽也是活该,在其位不谋其职,既然在位就有算帐的时候。
  青云中学不愧于重点中学,办事效率之高令人赞叹,当天晚上就有了结论。米警官说给个处分吧。江副校说,算了,孩子不容易,第一次。雷师傅说,不行!于是决定警告处分一次。
  苗家伟回来时,坐在床上生了会儿闷气,马涛安慰他,他一直在叹气,然后说:“没事了,没什么大事,不就是警告处分么,挣表现吧,表现好一年就撤掉了。"但一转脸,他就恶狠狠地说:“我要知道是谁告的密,咬死他!”
  阚军心刚一惊,就听见曹烽接话说:“怎么可能!自己点背,还乱咬人!”
  苗家伟站起来,提高声音说:“是不是你干的?”
  “你傻呀,我都跟着写检查!”
  “我问你,是不是你干的?”
  苗家伟跳上去,一把把曹烽拉住,曹烽让他放手,他反而抓得更紧,一直把曹烽拉下床。马涛在旁边劝着苗家伟算了,没管用。曹烽下得床来,用劲抓着苗家伟的手,一背身,反手就把他制服在地,狠狠地说:“是我干的又怎样?”痛得苗家伟哼哼直叫,吓得起床想劝架的徐逊又退上床去。戏剧性的转变,马涛都傻在一旁,都不知道该帮哪一边。曹烽抖抖了衣服,爬上床,继续睡觉,跟没事儿一样。
  苗家伟被扶上床,叫了一会儿,没人理会,也睡去了。
  阚军睡不着,一直胡思乱想,雷师傅为什么这么厉害?当天没反应过几天能抓现行,居然外围布了那么大的线,处理得干净利落。
  后来听说,雷师傅可不是一般人,其实是青云中学的武林盟主,乔峰那样的人物,尽管他外表看起来更像少林寺的扫地僧。据说,他原是青云中学的老校长,文革时被学生整得很惨,打断肋骨数根都没服过。后来平反时已过了退休年纪,本可以在家安享晚年,可他非自告奋勇来管青云中学的宿舍。雷师傅现在就喜欢跟这些小不点的学生较劲!据说他写了一本管理手册,上面惩罚学生的办法好几十条,各届学生没有不服的。
  初中部和高一住楼上,高二住楼下。那一届没高三,之前高中两年制,高二就毕业,所以这波高二学生已是老大。因为楼上响动影响他们睡觉或学习,他们就会上来警告,偶尔谁不服还要被修理。但只要告诉雷师傅,一般都能摆平。
  有次360班同学和上来理论的高二学生发生冲突,雷师傅立马就上楼了,不问原由,就让高年级同学认错。
  高二学生席云汉对雷师傅喊:“他们是故意的,他们能保证不跺楼板吗?”
  360班学生宋含:“报告雷师傅,我们没有跺楼板。”
  雷师傅:“跺楼板和打架,性质不同!”
  席云汉很嚣张:“谁打架了?谁看到打架了?你看到了,谁打谁了?”
  宋含:“报告雷师傅,我们没有打架。”
  雷师傅:“没打架和保证不打架,是两回事!”
  席云汉一下脾气就没了:“那他们也要保证不跺地!”
  于是,两位同学各代表两个宿舍,写了两份保证书。去办公室当场写,谁先写完并念完谁先走。
  宋含觉得吃亏了,写完出来直接回宿舍,对着地板一阵猛跺,还不解气,又拿着墩布猛敲打地板,一边
一边骂。刚坐下还没有喘完气,雷师傅就推门进来了。对着宋含一字一句地说:“我看你是不想在青云中学念书了。”然后把那份保证书原物送还。很长时间,楼板都没有再莫名其妙的响过。后来,宋含同学就真的自动退学了。
  在男生宿舍,雷师傅才是名副其实的监狱长,高年级同学都怕他,何况这些高一新生呢?苗家伟每次见到雷师傅,都点头哈腰的。回到宿舍还专门定了条纪律,千万不要把楼板整响,他带头遵守,效果不错。
  如果米警官能够像雷师傅这样,359班肯定会更好的,他盼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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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借刀
  
  苗寨再也没有像从前那么闹过了,但是暗流已经涌到表面,宿舍的安静换来的是教室的爆发。
  苗家伟背了个处分,跟没事儿的人一样继续扮演开心果。有些同学甚至有点同情他,比如马涛,于是他俩的关系更好了。苗家伟很快就恢复了拉帮结伙顺便欺负人的日子,他买了好烟去孝敬鲁大智。鲁大智不住校,课间找曹烽问,是不是打人啦?曹烽直接说了句:“打个屁!”鲁大智哈哈哈地笑了半天,骂了句:“狗日的阿鼠。”
  苗家伟完全低估了曹烽在青云中学的影响力,先不说他毕竟是青云中学的骄傲,人家初中就在青云中学混,跟鲁大智、马涛都很熟悉,班里还有他初中222班的同学,比如唐一兵、钱利仁等。
  马涛给阚军提过,初中222班的人最好不要去惹。
  但外来户黄永庆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黄永庆成绩好,前十名。他的爱好不仅是跟同学搞怪,还特别喜欢跟老师搞怪。米警官的话他都敢接,其他老师就更随便了。几次下来,摸着老师的弱点后,上课不仅讲怪话,而且起哄。把历史老师气哭,数学老师气爆,英语老师气得罢课的一系列事件中,他都是绝对的功臣。
  有一天英语吕老师讲课,被黄永庆学舌给气着了,问他为什么跟着学,黄永庆反问:“英语不就是跟老师念才能学好吗?”吕老师气昏了头,扔了粉笔大喊一声:“班长是谁?”
  曹烽没有站起来,因为后排男生都在起哄,赵江生喊:“苗班长!”马涛喊:“苗阿鼠!”冯路喊:“阿鼠!阿鼠!”
  苗家伟站起来了。全班大笑!吕老师不明就里,问:“你是班长?”后排男生齐答:“是班长!是代班长!是兼班长!”前排黄永庆补充说:“是室长兼班长。”何晓飞喊:“是班长兼室长!”又是大笑!
  吕老师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全班笑,后排又抢答:“是苗家鼠,苗阿鼠,阿鼠……”前排张健军说:“娄阿鼠……”乱了套了。
  苗家伟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班长当起来是这种效果。他开始有不舒服的表情了,但还得端着。
  吕老师气急败坏说:“别闹了,安静!安静!”
  于是,安静了。因为大家在看苗家伟,他一边举手一边说:“报告老师……”
  “什么事?”
  “他们乱说,我叫苗家伟!”,又是笑场。马涛补充说:“他叫苗阿鼠,阿鼠!”
  “你是班长吗?”
  “报告老师,我不是!”同学大笑。
  “那你为什么站起来?!”
  “他们非要选我……”很委屈的样子。
  “老师,我们班还没有正式选班长;老师,我们选他;老师,我投阿鼠一票;投阿鼠一票的请举手……”
  这种对话,就是要把吕老师往死里绕,超级现实版的小品,苗家伟的才华,那叫一个绝,一个班的学生,笑啊笑,直笑得一个中年男老师,说起来也是青云中学很有才华的老师之一,眼里慢慢渗出泪了!但吕老师没有退让,他顶着牛说:“好,你是班长的话,那么请问,同学上课时,老师说一句他学一句,这对不对?”
  “不对!”
  “怎么处理!”
  这回苗家伟有点晕了,他没想到吕老师假戏真唱,非要唱到他下不来台为止。他略为慌张了一刻,又鼓起了勇气。后排男生喊:“不听话打屁股,屁股有责!屁股有责!”
  于是,苗家伟就重复说:“老师,不听话打屁股!他们说的。”
  在大家狂笑声中,黄永庆跳起来喊:“阿鼠!要打打你脸,真把自己当班长了。”
  苗家伟离开后排座位,走过来,把黄永庆一把按到桌子上,啪啪啪地打将起来!一群叫好声,震耳欲聋。
  黄永庆反转过身对打。苗家伟毫不客气,一把打掉黄永庆的眼镜,一脚踹翻在地,骑上去,继续打屁股!一边狠打一边喊:“屁股有责!屁股有责!”
  吕老师惊呆了,眼睁睁地看着这场打架,只得转身走掉。同学们呼拉上场,离开座位围观,好一阵,鲁大智才出面把正在打架,准确地说,把正在打人的苗家伟拉开,黄永庆跳起来乘大家不注意,飞起一脚狠踢了苗家伟一下,何晓飞立刻把他拉走了……无关人员,全在一边笑场。
  米警官推门进来了。一切像没发生一样,尘归尘土归土,妖魔鬼怪一瞬间全消失。吕老师跟在后面,指着苗家伟对米警官问:“他是班长?”米警官扫了一眼全班,看到后排那个趴在桌子上的人,大喊一声:“曹烽!”
  曹烽站起来,懒洋洋的。吕老师这回彻底晕倒,他问了一句:“这是班长?”米警官点头表示肯定。吕老师长叹一声:“他一直在睡觉!在睡觉!”
  那天,真没注意到曹烽是不是在睡觉。但他上课爱睡觉是出了名的,所以,大家就以为是了。那么一台戏他都没看着,可惜了!
  结果很神秘,这么大的事件,居然没有任何人受处分,警告都没有一个。事件主角苗家伟刚刚背了一个警告处分,这次他一口咬定,他没有任何错,所有的行为,都是在同学支持以及老师肯定下做的。关于打人一事他说:“班长能打人,室长就不能打人?”
  米警官问谁打谁了,苗家伟指着被打坏的黄永庆说:“你问他!”
  黄永庆是数学脑袋,他一下就算出未知数在哪儿,他不想被孤立,更不想被踩烂,他看穿了这个诡计,好一个借刀杀人,还是连环刀,决定横下一条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于是黄永庆说:“没有人打人,苗家伟是跟我闹着玩的!”
  米警官只得结案。曹烽又写了一篇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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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悬崖
  
  整顿纪律,应该是359班一个月后必须抓的事。这一月出现的大小事非,很让米警官失望,甚至已完全超出她的预计。
  有一点也出乎大家的预计。月考成绩,359班总分排到360班后面,屈居第二,年级第一名虽然还是曹烽,但锐气已失,领先优势不再。阚军在班级的名次上升,从42名提高到38名,尽管他觉得很努力了。与其说自己进步了,不如说某些人退步了,他特别希望米警官整顿一下纪律,再这样下去不行的。
  359班纪律坏,几乎所有的老师都摇头。现在不是某个人的问题,是班风问题,一闹一群人上。后排核心是苗家伟,前排是黄永庆。一个被警告处分,一个被当堂爆打,好像消停了,但只是更隐蔽了。
  就在课间,梁友俊和曹烽开玩笑,撞到了苗家伟的桌子,苗家伟厉声叫把书捡起来,就在曹烽过去捡书时,苗家伟拉过梁友俊就打,等同学们拉开后,梁友俊都没机会还手。曹烽气得干瞪眼,而鲁大智、马涛、冯路、赵江生等一众人在旁边只是笑。
  米警官不会知道这些破事的,但她还是决定:改选班干部!她的用词是:改选!

        周五自习课,改选正式开始,以前由代理班长指定的若干代理,现在都要重选。中学的班干部选举一般都很老套,哪会有什么新鲜呢?但359班不一样,这个班的班长改选,像春晚一样成了大戏,热闹非凡。
  本来米警官手里应该有一套名单,这个名单还参考了曹烽的意见,米警官先是一个个问他:“学习委员谁合适,体育委员谁好,生活委员谁谁行不行……副班长谁合适?班长你觉得谁接替你更好?”
  曹烽神人也,面不改色心不跳,全部答完。
  先来看米警官怎么报幕吧。
  她先在黑板上写了十二个候选人名单,这个名单里有曹烽,但已经不是排第一了。明眼人能看懂,从位置来看,副班长估计都轮不着,学习委员吧。
  接着,米警官说:“同学们看一看,漏掉谁没有?”如果换一个老师,估计下面早就乱起来了,但是米警官的课,没有人敢放肆。于是米警官说:“那么,有哪一位同学觉得自己漏掉了呢?可以毛遂自荐。”
  章若兰站了起来,她脸微红地讲:“老师,我不合适,我已经是团支书了。”米警官示意她知道这个状况。章若兰刚坐下,苗家伟站起来很诚恳地说:“我!”
  米警官惊了,因为她看见同学们兴奋躁动的脸,黄永庆居心不良地急着表态:“我投苗家伟一票。”这一举手,后排就有几个呼应者。
  米警官静静地拿眼睛把这些小丑压下去,对着起事者平声静气地说:“来,你来把你的名字写上去!”
  苗家伟就那么昂着头走过去,把自己的大名写在所有的名单之前。回过头来说:“大家都认识我,我就不介绍了,我竞选班长,希望大家投一票。”然后报拳感谢,一派江湖人的拱手致敬。
  全班的笑意都压在嗓子眼,生生被米警官威严的目光压下去了。苗家伟感觉到了尴尬,但他没有停的意思。
  “好,现在开始选举,我统计了一下,全班有九个班干部名额,现在候选人是十二个,不,十三个,大家先选定班委成员,再来定职位,每个人选九票,写好一个个交上来。”米警官的应对,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她很想看看,谁交上来的票上有苗家伟的名字!
  填表在默默中行进,然后一个个离开座位,把票交上去。苗家伟交票上去时,写了弃权两字,他转身对大家说:“对不起,经过慎重考虑,我弃权!”然后,乘大家没反应,去黑板上把自己的名字飞快抹去了。
  一个闹剧就这么结束了?非也!米警官把苗家伟留下来了。她说:“来,你来记票,黄永庆,你来唱票。”然后,转身又把苗家伟的名字补写上去,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后排一些男生开始噢噢地拍头打自己。
  这两个家伙,不情不愿地站在讲台上,把全班的票一个个唱下去。曹烽、章若兰、杜鹃的票领先。
  慢慢平静的气氛中,黄永庆卡壳了。在米警官的压力下,他念出了名单:“苗家伟!”这张纸上只写了一个名字!
  “谁选的?”米警官拿过这张只有一个名字的票问。
  “不是我。”黄永庆抢答。
  “不是我,我写的弃权。”苗家伟惊慌起来。
  “谁写的,请站起来!”米警官继续问。
  然后曹烽晃晃悠悠站起来,全班那个呆呀,并不是担心曹烽有什么事,他敢做也自然敢当,大家想,米警官怎么下台。
  如果这时米警官说声此票作废,或者退一步问苗家伟:“苗家伟,你怎么看?”估计问题就不了了之。
  米警官下了一步臭棋:“为什么选苗家伟?”
  “因为,我之前就给你讲过他合适。”曹烽这一答,大家立刻就哦了一声,原来民选是开了小会的啦。米警官已经来不及细思啦,只见她急急地追问:“为什么,我问你的理由?”
  “因为,什么样的班配什么样的班长。”曹烽终于说出了他找死的话。
  米警官是见过大场面的,转眼就把曹烽当成苗家伟这样的人来对待。她冷冷地说了句:“继续。”
  然后继续唱票,直到唱完。
  359班一共55人,男生35名,女生20名。曹烽以43票的高票,定在第一位上。苗家伟6票,后排男生中如赵江生、冯路等投苗家伟的,全部被请站起来了。米警官站上讲台说:“苗家伟同学警告处分一次,没有政治权利,你们不知道吗?就算有,选一个成绩倒数的人当班长,你们很光荣是不是?今天选了苗家伟当班长的同学,明天请你们的家长到教导处找我!”
  阚军听到这句话时,感动得眼泪往上涌。真的,就是那种贫苦农民盼到解放军的感觉,耳边响起的旋律是:“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
  一通政治教育后,米警官问:“那么,大家觉得班长的人选,谁比较合适?”
  “我选曹烽。”苗家伟第一个站起来说。这个提议,显然很有玄机。第一曹烽是高票,第二曹烽显然被米警官放弃了,第三,曹烽选了苗家伟,在请家长之列。所以,苗家伟这步棋,是损招,拉曹烽垫背。
  “我也选曹烽。”黄永庆立刻就意识到这点,唯恐天下不乱,带头起哄。
  “那么选曹烽的请举手。”米警官只能说这样的话,但脸色是难看的。
  全班男生有种啊,不选倒数的,选顺数的不行吗?呼拉一下把手全都举起来了,一个都不剩。这里面也有真心举手的,比如阚军。女生很谨慎,一个都没举,后来杜鹃举了手,乔凤举了手……然后章若兰也举了手,其他女生也都举起来了。
  哎,米警官长叹一口气,认了。
  就这样,班长曹烽,副班长杜鹃,学习委员郎义诚和蒋志英,生活委员楚清,劳动委员王冲,文娱委员阮灵,体育委员鲁大智和乔凤。剩下章若兰、姜君悦、宋鸿等人,都是团的干部,黑板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有位置的。
  随后,米警官再主持并任命了各科科代表,各组组长,以及各团小组组长。最后,米警官又肯定了苗家伟同学积极参与班级工作的热情,别有用心地封了一个“弼马温”的小官,任命苗家伟代理纪律监察员,并直接向她报告。苗家伟激动地敬礼,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这样算下来,多半人都有职位,但阚军不在其中。
  米警官说:“全班有近45名团员,仅有10人不是,而且都写了入团申请书,所以,就算开一个团的扩大会了。”
  阚军肯定这句话是假的,因为他没有写入团申请,不是他不想写,是没有人告诉他可以写,交给谁。听闻这句话,他激动起来,很认真地想了想入团的事。
  几天后,他专门挑了一个没人的午后,怀着罕见的激动心情,真诚地把入团申请书交给集美貌和智慧于一身的团支书。章若兰看都没看,递还给他,匆匆往外走去,心潮澎湃的他鬼使神差地抓着申请书,追了上去,将章若兰堵在门口,非要交给她。
  “你要干吗?”小脸微红的章若兰望着高她半头的阚军,望得本就脸红心跳的他全线崩溃,诺诺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把申请书往章若兰怀中一塞,就跑开了。
  下午上课,他不时地望着团支书发呆,满脑子回忆着章若兰微红的小脸和美丽的大眼睛。她肯定是误解了,他选用了纯白的信纸,叠得好仔细,但那只是入团申请书,再说,对团支书,他有那心也绝没那胆啊。章若兰也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搞得他心慌意乱,根本听不进课去。
  课间,就在他心神不宁时,章若兰走到他的座位上,叭地一下,把他的入团申请书拍在桌子上,然后十分嫌弃地翻了他一眼说:“你真好笑,这个也要写两遍?”后排的男生哗就笑开了,他的脸立时红透。
  原来,苗家伟把苗寨的入团申请书都交了,包括伪造的他的申请书,作为自己积极表现的证据。苗家伟帮他做了这等好事,事先居然没有透露,害他闹出大笑话。
  他一个人跑到江边,把熬夜辛苦写出来的入团申请书撕得粉碎,扔到清湾江,他旷了一整节课,也没能平复自己的痛苦和悲哀。他为共青团感到悲哀,为班集体感到悲哀,更为自己感觉到悲哀,没错,这个班只能那样了。他感觉自己被狠咬一口,然后再被挤到悬崖边,没有守望者,他就要掉下去了,他已经掉下去了。
  把《麦田守望者》在班里传播的人是赵江生,力推苗家伟当班长的人之一。因为这个,他本能地对这本书持有意见。《麦田守望者》原名是The Catcher in the Rye直译成《麦田捕快》也许更传神,霍尔顿•考尔菲德的英文是Holden  Caulfield,Holden是hold的过去分词,姓氏Caulfield也有寒冷草原的意思,抓捕的意义很明显。对于阿鼠,你守望它干吗,要抓捕,就地正法。
  无论霍尔顿在那个混帐的悬崖边整天干什么,守望也罢,抓捕也好,当那些小孩从麦田里跑出来时,他都会一愁莫展。麦田里有很多田鼠,他们经常伪装成小孩,跑过来狠咬一口。他敢打赌,那些田鼠会咬得霍尔顿疯掉,他要么掉下悬崖,要么变成田鼠。
  那一年,没有麦田,只有江湖;没有守望者,只有悬崖。还有那田鼠混在孩子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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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烽火
   
  你头带反骨,面有黑气
  这在文革是造反派,在新中国是反动派
  在旧中国是犯上作乱、结党谋逆之大罪
  那是要灭族的

  
      11幻灭
  
  1984年最重大的节日国庆35周年,最火的事并非北大学生打出小平您好的标语,而是大阅兵。1984年大阅兵,是建国以来规模最大、装备最新,机械化程度最高的一次。对于阚军而言,上一次1959年他未出生,后一次1999年他已而立,所以他至今都能回忆起黑白电视机里激动人心的画面:全套新式军装、洲际导弹、总设计师邓小平、猛将秦基伟、刚刚经历过越南战场的人民军队……人群群众沉浸在威严的军歌中。
  回到学校,他很快就感觉回到解放前。10月19日的语文课突然进来一位甩着两小辫的学姐,她说她叫毛洁,是359班新的语文老师。
  夏老师走了,没有任何征兆的走了,学校没有任何解释。有男生开骂,有女生想哭,但什么都没改变。毛洁老师今年刚毕业,之前在教初一。她严肃得跟小学老师一样,一上来就要求,默写《荷塘月色》第六段和《纪念刘和珍君》第二段。全班哗然,又不得不拿起笔来。
  阚军不知道从何写起,经同桌杨远提示是“荷塘四面……我什么也没有”,他突然觉得悲愤起来,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过一会儿,杨远边写边小声背:“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他才知道时间过去一大半,头脑一片空白,最后,什么都没有写下来。
  时间到,毛洁老师说交卷,全班只有一个女生戴馨站起来,毛洁老师马上表扬了她,她的脸立刻就红了,好像她犯了多大错误一样。
  “就她能!”杨远小声说道。杨远也默写完了,一看这阵式没站起来交卷。曹烽和章若兰都没交,谁还会站起来,戴馨,她不是能,她是傻,当然了,她是语文科代表。
  戴馨是一个安静的女生,学习太认真了,但这种认真刺痛了大家。其他同学都没交卷,全被罚抄书。抄书,那是多遥远的处罚,对于重点中学重点班的学生而言,那是人格侮辱。
  看在毛洁老师那认真的样子,不少人还是抄了。阚军一边抄一边想,这本来是听评书的时候,为何变成练字课呢?
  夏老师多好,不仅上课如大戏,而且从来不要求作业。谁说夏老师不实用?光讲课不关心考试?阚军记得,9月25日上午第二节语文课,夏老师刚要讲课,广播里突然传出学校通知,为配合电视台录像,下午两节课后集合做操。夏老师突然就怒了,用方言冲着广播喊:“吼啥子?上课了,听他的还是听我的……学生到学校做啥?以学为主,升学率上去了,啥子都解决了。”夏老师一直对着广播喷,喷到广播结束才罢休。
  跟这个白专老师,阚军学会了很多。夏老师说,反动派也能写出好文章,比如梁实秋;夏老师说,讲一个月朱自清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课本的很多文章无需认真学,不是经典的文章除了认些字词句外别无他用,翻翻看看自学就行;夏老师说,唯一的作业是课后阅读,愿意做的,有能力做的同学,多劳多得,阅读不是作业,是人生伴侣,要读自己感兴趣的书,借此培养更多更广更深的兴趣,最后爱上读书。
  夏老师说,语文学好了,其它课自然也会学好的,人生会从此不同;夏老师说,要听从自己的愿望,别听老师胡说八道;夏老师说,考试这东西,难不倒有心人……
  而现在的毛洁老师,完全是程式化课堂,填鸭式教育,就算能提高成绩,又能怎样?
  毛洁老师说,先有字词,后有文章,先打基础,后读名著;毛洁老师说,不到那个年级,有些书你读不懂,还有些不适合学生看;毛洁老师说,文学和作文是两回事,学习语文是一件既不审美,也不浪漫,无须技巧,也无捷径的功夫……
  毛洁老师说,课后要求背诵的课文必须背,定期默写,默写不过关的,抄写,一直抄写到下次默写对为止;毛洁老师说,每周一篇周记,字数不低于600字,不写就每周两篇,直到改写日记;毛洁老师说,每次测试,做错题的同学,重考,一直考到做对为止……
  毛洁老师说的也没有什么错吧?但是,夏老师肯定也是有用的。如果,能够有两个这样的老师一起来上课,算不算两全齐美呢?如果选一个,大家还是倾向夏老师的。当然,这其中也有被无缘无故更换老师的愤怒,这是学生的普遍的情绪,但没有一人明确表现出来。但听说,换夏老师的原因,是家长意见很大,有同学回家说,听夏老师的课肯定考不好,这是哪位同学呢?
  苗家伟没有闹,黄永庆没有叫,其他人默默接受了。曹烽居然在那里似睡非睡地趴着,一个字都没有写。毛洁老师没有批评任何一个人,下课时叫语文科代表戴馨收作业,转身走了。
  呼拉一声,全班暴起,根本没有人去交作业,大家呼啸而去,直奔操场。下一堂体育课,鲁大智带队跑在前面,一杆人马,冲体育组抢球去了。
  阚军站起来,拖拖拉拉地往外走着。临出教室时,看见戴馨一个人趴在桌上,好像很伤心的样子,她显然被孤立了。他心里觉得不忍,很想过去说声,没人交作业就算了,但终于不敢走过去。
  戴馨是女生中语文最好的,当然女生的语文一直都比男生好。她为什么要来理科班,虽然她不偏科,但明显喜欢文学。她在看琼瑶,赵江生说太可惜,才女看琼瑶看毁了!赵江生看的是少年维特和霍尔顿,阚军这种看金庸的人都不入他的法眼。
  此时的阚军,却分外想看看琼瑶的《窗外》,听说是琼瑶的处女作,也是她的初恋写真,讲的是台湾某国中女生江雁容和国文导师康南的事,很感动人的。
  阚军到操场,直奔足球场,高一年级足球赛已经敲定,大家正忙着训练。他把鲁大智、马涛周边的每个人都盯了一遍,却没有赵江生。鲁大智看见他直接就骂:“太不积极了,去把他们都撵过来。”他转到篮球场,冯路、陈松抢得昏天黑地,乒乓球台郎义诚和唐一兵打得难解难分,没人听他的。直到体育组门口,他才发现有帮人在屋荫旁边和女生一起练排球,赵江生和曹烽正在那儿对练,打得很开心的样子。
  阚军混在排队的同学中等着,阳光下,球在这两人手臂上飞来飞去,发出砰砰啪啪的声音,那节奏,像放大的心跳声,看得他越来越紧张,对面就是女生,左边乔凤喊“曹烽稳住”,右边阮灵喊“赵江生加油”,完全陷入排球对练的好戏中,戴馨在中间观战,目光时时划过他……突然,姜君悦拉了他的手一下,问他排球打得如何,他受了惊吓说:“我不玩排球,我们踢足球。”弄得姜君悦不好意思地走开了。
  在阚军看来,男生应该踢足球,青云中学本来就是足球强校,实在不行,高个男生也要打篮球的,去玩排球,有点莫名其妙。排球女将小鹿纯子已经深入人心,那是电视剧;现实中,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中国女排更强,张蓉芳带队,郎平主攻,打败美国再夺冠军,成为世界一流的“三连冠”。都是女排呀,只有女生才玩排球,男生玩起来女里女气的,两两对垫在这儿起劲表演,还不是给旁边观战的女生看。
  但他们确实打得不错,他站了一会才知道,这一众人马小时候都是各小学排球队的,长大了玩的人少了,组不成队,只有在这里当女排指导。
  他心怀鬼胎地一直等着,直到赵江生败下阵来。赵江生一边说没想到曹烽还真有一手,一边问他什么事。赵江生的眼睛越过对练的姜君悦跟曹烽,盯着对面的女生,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而女生时不时的惊叫声,搞得阚军不断生闷气,他真不会玩排球。
  他说鲁大智喊他过去练足球,赵江生说:“反正也打不赢360班,练个屁球!”阚军扔下一句:“那你等鲁大脚过来吧。”赵江生这才跟过来,一边还说359班应该组个排球队,青云中学应该有排球比赛。等他拿手抹完满脸满脖子的汗,阚军才悄悄问,那本《窗外》是不是从他这里借出去的。
  “谁告诉你的?”赵江生惊弓之鸟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武侠和言情都是禁书,查到的话最起码要请家长。看赵江生死不承认的样子,他才说:“我是要借。”赵江生立刻喊:“你要看琼瑶?”他吓得猛然伏上去捂着赵江生的嘴,心慌意乱地改口到:“不是我看,你有没有?没有算啦。”赵江生一下就缓过神来,忙说:“哦,我懂我懂。嗨,给你保密,放心!”
  关于和女生的事,比看禁书还要严重,所以赵江生紧张。他慌乱中胡说,却成了赵江生同道中人,他马上就后悔了。
  晚上赵江生乘黑给他送书,先假装在他床上聊了半天国庆阅兵,扯了好多武器,不像是贩书倒像是贩军火的,还耳语“有奸细”,临走赵江生没忍住,悄声说:“兄弟,不要说我害你,不要看成白痴了。这个康南要不是穷困潦倒,就像一个流氓;江雁容就是个白痴,康南混好了她就爱对了?不过,我保证原版,货真价实!”
  他默默地接过来,仔细反复地瞧了瞧,收了。很晚,他都在床上辗转反侧,却一直没有打开手电。他确认是同一本书,想象戴馨在自习课埋头小心偷看的样子,不知不觉被浸泡在一种激情中,摸着那本书,久久无法睡去。
  但最终,他没有读那本《窗外》。赵江生的话让他联想,只要一读,那东西再美,都有碎一地的可能。但他更怕,万一没有碎掉,自己会走火入魔,失去来此求学的初心。他觉得自己很有定力!
  “这是最后的梦,可惜是最短的梦!黑暗重复落在我们面前,我们看见傍岸的空船上一星两星的,枯燥无力又摇摇不定的灯光。我们的梦醒了,我们知道就要上岸了;我们心里充满了幻灭的情思。”
  他读的是《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心中想的却是夏老师的事,他那么有才华,为什么不是作家呢?很快又想到朱自清,他为什么不写长篇小说呢?会写成自传性质的吗?他很想知道朱自清和陈竹隐的事……
  终于不了了之,三天后,当他把书夹在作业本中还给赵江生时,一群人正吃完午饭在那儿胡侃,为了掩示借书这事,他立刻加入到解放军猛将的狂吹中了。
  “林彪粟裕许世友,伯承陈赓徐海东……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唐一兵说得热血沸腾,豪情万丈。这些东西,他是比较熟悉的,聊着聊着,他完全忘记了自己为何而来了。
  唐一兵没能尽兴,因为走读生鲁大智来宿舍骂人,他只能呼啸着杀向足球场,为了战胜360班,鲁大智把午休时间都排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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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划界
  
  百年名校的青云中学,还有一个传统是足球。这个荣誉来自旁边的南山师范学院。师范学院的体专学生,从娃娃抓起,经年累月的训练,把师范附小的足球整成了名队。其他小学都在练排球,所以他们打遍市级省级都没对手,一直打到全国比赛,拿过第二名。这些孩子长大了,大多进了青云中学,这个优势就带过来了。
  青云中学的年级队,都可以在市级比赛拿第一,这是事实。所以,足球比赛是最重要的。可惜,阚军不是老青云的,足球水平有限,刚开始替补都轮不上,只能跑腿,但也跟着兴奋。后来找到感觉,觉得自己进步神速。
  足球很消耗体力,更浪费时间,一开球一个小时根本就不够用,加上回来换洗休息的时间,两小时打不住。无论是中午、下午和晚自习前,都没有整块时间。而且,足球队主力都是师院子弟,走读生多,他们选的时间都是下午放学至晚饭前,所以最后一节课经常早退、逃课。如果赶上自习,都自动变成体育课。
  这就犯在曹烽手上了,他是打考勤的,阚军的叉叉圈圈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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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kanziyan 于 2017-2-15 07:41 编辑

      曹烽代理班长时,无人愿意打考勤,因为这种事绝对得罪人,所以曹烽就没有交出去。阚军第一天迟到,就被赫然打了一个叉在上面,让他记恨至今!大家都烦打考勤的人,但对曹烽例外,他不停地在上面打叉画圈图三角,根本就不是人。
  迟到比较多的都是走读生,很多还是好学生。曹烽抓住一个是一个,连女生也绝不放过。一惯是学生楷模的章若兰同学都被画过叉,她不断和曹烽讲是事假,但曹烽坚持说得有假条。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事,事后就被人恶传成,曹烽管人家要例假假条,很多人宁信其有。
  对于住校生,一直都在学校,原则上根本就不存在迟到一事,但曹烽依然照打不误,而且根据表格上面的规定,他是从早操开始打的,其他班都不这样。这个变态的家伙,课间迟到也要打,只要铃声响过后进教室的,不管老师来没来,都算!
  中午早退的人主要是一批吃货,抢在中午下课铃之前跑出教室,这样能够第一批冲到食堂买糖醋排骨这类好菜;下午早退的是一波体育健将,主要是为了占领操场;而晚自习旷课的,基本上是去看电视连续剧的,如果人多了就是看球赛的。
  所以,完全可以想象大家如何恨曹烽,都在后面说其人疯掉了,其心太黑了。
  走读生冯路家远,早晨迟到最多,很多是古渡的客观原因,但曹烽不认,每次照打叉叉;冯路还是足球队的,经常早退甚至旷课去踢球,没一次不被画圈圈。冯路的叉叉圈圈最多,急了好几回,大骂曹烽是疯和尚是焦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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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人才 济南拉呱版主

版主 8813 发私信

2017-2-14 22:12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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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鱼是一句让人恶心的外号。
  竹隐寺有一个关于焦鱼的传说。清初,竹隐寺有位疯和尚,经常渡河到对岸,钓鱼烧焦而食。有人看见责骂他,和尚似有所悟道,尽管已经吃下肚,还是作呕吐出。呕吐黑物入水后,顷刻活泼游去,其全身焦黑,似烧焦状,被称为焦鱼。这种鱼只有竹隐寺外的河段才有,渔人偶尔捕获一尾,即放回江中,无人敢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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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想象冯路有多恨曹烽。据赵江生考证,这个疯和尚自称墨爷,清代《南山县志》有记:“墨爷不知何许人也,雍正间来邑,坐于寺门外,蓬头草履,破袖外无一物,如丐不乞,如癫不狂,可食不食。老僧醉酒异而善视之,旋为之薤发。日则随处行游,夜则倚壁安坐,众呼为疯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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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说,焦鱼是存在的!是墨爷吐出来的!但冯路还是不解气,发挥他爱起外号的特长,向全班收集曹烽的外号,并把这些外号一个个写在黑板上。冯路写完
50多个外号,然后正大光明地让大家投票选一个。这怎么会有一个统一意见呢,结果乱叫一气。因为没有直接点曹烽大名,曹烽只装作不理会,外号多了反而没有外号了。
  相反,冯路上窜下跳的,反被叫实了横路马二这个大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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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路并没有死心,后来听取赵江生建议,外号要让对方接受,不要那么恶毒。于是取名:阿蛮!曹阿蛮!叫着既形象也够刺激,太监的后人啊!叫着叫着叫成曹阿黑,依旧是曹烽众多外号之一。
  阿黑正式成为曹烽大号,是被女生叫响的。住校女生要请假也得递假条,左婷很腼腆,非要把晚自习就能递的假条拖到第二天给走读生章若兰,让她转给曹阿黑。章若兰早自习进教室,放下书包就大声说:“阿黑的事我不管!”全班笑翻。
  你不管他他管你啊。足球队替补的、跑龙套的、开小差的都被曹烽一一拿住,一堆人都碰了火线,那是比赛没开打、队员已开挂的局面。
  鲁大智正式给曹烽谈话了:“玩手球的,不做贡献就算了,拖后腿有瘾?”
  鲁大智管打排球和乒乓球都叫“玩手球的”,另外,手球是犯规术语,不懂还问就更傻了。曹烽不理会,只说:“你让米老师把本收了就没事了。”
  鲁大智说:“我来收。”就把考勤本收了。一节课后,他无聊地还回来了。其实不用鲁大智查,冯路天天都在查,曹烽记得特认真,从来就没有错过,而且人家已经少记了很多。不让曹烽打考勤,结果可能更惨。
  曹烽打考勤对事不对人,至少是公开、公平的。对于男生,至少有三个好处。第一他自己也常犯,凡是比他早到、后走、同时旷课的人,都不会被记录,明知也不记,因为这在物理上行不通,曹烽只记录他亲眼看到的。大家可以盯着他开小差,诱惑他旷课,他也很享受这种特权,比如看电视、看小说,他都是贵宾。还有,学校和老师经常找他,比如于美人经常来点曹烽,那都是有规律可寻的。第二曹烽认假条,只要你敢写,他就敢认。比如足球队训练,他建议鲁大智找体育组开假条,直接就批了一个时间段,鲁大智就有特权了,苗家伟、黄永庆、何晓飞等都能成临时队员。第三可以谈条件,如果你能保证某课正常上完,比如政治课,曹烽就会找机会给你放水,他旷课时会提前通知你,你就能提前安排时间来完成游戏任务。人生,最痛苦的时间,莫过于发现曹烽突然逃课时,而你既没有电视和小说要去看,也没有约人打球,甚至连魔方这样的玩具都没有借一个。
  即便这样,曹烽还是招人恨,至少360班就没人管,所以每次抢场地时,360班都因人多而胜。本来360班老青云的就多,体育就占优,现在训练又占先机,让359班感觉很差劲。他们都认为是曹阿黑太黑了。
  这天,场地又被360班先占了,359班队员只能在旁边练,结果和361班队员因为小事发生纠纷,鲁大智在那儿发脾气,361班班长马上跑过来化解。360班也过来看笑话,360班足球队队长石向东,即是鲁大智初中同班同学,现在也同在校队,借机就嘲笑说:“大脚,你们班长呢?”大家一看,是啊,各班班长都在,就缺曹烽。正在气头上的鲁大智就踢了石向东一脚,大家看得真切,虽然力道不算轻,但也属开玩笑,平时他们都这样踢来踢去的。石向东第一反应也是怪叫着跑开,但旁边正在取乐的360班队员立刻就上火了,有两三个就过来挤鲁大智。突然,苗家伟像恶狗一样冲过来,挥拳就打,360班班长乌珞冲上来理论,被鲁大智一球踢飞,大家还没整明白,就变成打群架了……361班马上站在360班这边拉偏架,文科班在一边看笑话。
  尽管这样,360班的人居然全被打跑了。冷兵器时代全靠力气,重点中学的群架连兵器都不用。鲁大脚一脚一个,完全没有对手,踢得人群鸡飞狗跳,那简直就是马中赤兔、人中吕布。苗家伟冲在最前面,逮着一个咬一个,咬住就不放,杀红了眼。大家远远地跟在后边呐喊着,觉得打群架原来也很好玩,跟小时候玩官兵捉强盗一样,输的只管跑,胜了只管追。
  这一战,359班全胜,全队凯旋,就跟足球联赛已拿冠军一样。此战的英雄,是苗家伟,同学们提到他都是敬佩的,从前欺负过他的都拍着他说:“阿鼠,好样的,咬得好!”甚至表态说,下回开票一定选他当班长,苗家伟开心笑着:“下回看我不咬死他们!”
  威风的反面就是悲剧。
  苗家伟上教室去大声指责曹烽临阵退缩,并顺便说,手球队的一怂怂一窝。如果玩排球的赵江生、姜君悦等比较怂,那玩乒乓球的有牛人,唐一兵当时就站起来让苗家伟把话讲清楚,林霜、楚清、梁友俊、李壮等呼拉跟起来,黄永庆和何晓飞乘机起哄,局面变大了。但这不可能把苗家伟吓着,他拿出足球队长,不,完全是班长的架式喊:“不参加班集活动他妈的还有理了?有本事跟360班打去!”
  唐一兵等几人立刻就把苗家伟围了起来,关键时刻,曹烽走过来低了头:“下回足球训练我一定到!”
  苗家伟借机下台:“这还差不多,大家都得去。”然后哄着足球队的人马杨长而去。
  至此,359班男生活生生地被划成两大阵营,足球队和手球队。足球队队长鲁大智,唐一兵自封为手球队队长。
  明明打赢了一场对外战争,怎么一转眼就分裂了呢?阚军十分不解,尽管他在足球队混得不错,足球队明显人多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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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夺帅
  
  360班打架输了,但并不意味着他们认了。那天一是事发突然,二是没有苗家伟这样的狠角色,三主要还是老大不在。
  有班就有大哥,359班要看鲁大智的大脚,360班要看宋含的眼镜。
  关于宋含,阚军是有印象的。周一校会上,表扬了六个文明礼貌班,八个文明寝室,都与359班无关,但纪律批评时,曹烽被点了三大罪状,一是管不住自己,二是带头违反纪律,三是分不清好坏!大会宣布的处分中,359班除了苗家伟外,钱利仁同学也被警告处分一次,原因是叫外班同学打架,曹烽属知情不报!这个外班同学就是宋含。宋含和钱利仁都是青云中学原初中222班的。这也印证了江湖传闻,222班的人不能惹。听说他们班原来的老大叫党爱民,少数民族,别看名字土,那可是个远近闻名的狠角色,现在好像还在“号里”蹲着呢。
  原来宋含打架是为了钱利仁,那真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打架呀!
  宋含,白白净净,文弱瘦高。听说他原来学习很好,也算青云中学的教师子弟,好像是因为早恋什么的,初中没毕业人家女生转校走了,他就慢慢混起社会来。宋含文质彬彬戴个眼镜,每次打人前,旁边还有一个跟班帮他接眼镜,打起人来很牲口。阚军亲眼目睹,午饭时,在男生宿舍旁边,宋含先默默地取了眼镜,递给旁边,然后突然跳起来,飞腿将一个拿着饭盒边走边吃的高个学生踢倒在排水沟里,然后用细长白净的手指着骂:“席云汉,你信不信,我抖得你娃五官不正,抖得你娃满地找牙!”听说这个席云汉是高二某班的大哥,他站在阴沟里,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了一句:“信!”宋含顺手抄起旁边一个学生的饭盒,连饭带盒扔到席云汉的头上。360班同学开始拉架,宋含不依又踢了两腿,高二另外两班的老大陈猛、张畅等冲过来拉住,在被众人架空的状态下,宋含指着满脑袋都是菜汤的席云汉大笑说:“信你妈X!”
  宋含这个老大不踢足球,手球也不玩,他在外面混,所以两班打架他不在场。实际上因打架挨处分后,就一直没看见他住校,但这并不表示他不会回来。何况鲁大智主打的360班班长乌珞,正是宋含初中的老同学和好朋友。
  事后来看,360班的人打架不狠,但玩阴的,359班不是对手。
  他们没像一群傻冒一样,回宿舍组队伍再打,而是开会。班长乌珞是少数民族,足球好,学习更好,中考552分是学校第二名,所以头脑很清醒。他一开始就把大家压住了,说不能乱来,要想一个能进能退的方案。他们就这样忍了几天,让359班觉得事不大。
  宋含没出现之前,乌珞只有一个字:忍!
  三天后,宋含露面了。吃晚饭后,他大摇大摆地在学校楼道转了一圈,然后又在宿舍转了一圈,360班至少跟着十个人,有两三个人拿着棍子,鲁大智不住校,他们显然在找苗家伟,看着马涛都没有理会。
  一会儿,乌珞带人到教室,把正上晚自习的曹烽叫出去。阚军一看他们红着眼,就觉得大事不妙,不知哪来的勇气,上去说了句,这跟班长没关系。乌珞一把把他推开说:“跟你才没关系!”
  曹烽回了句:“你傻呀,宋含找我,你神气个屁?”
  那种感觉,确实有大义凛然的样子。曹烽被带走,整个359班就乱了,手球队的看见足球队的居然不上场,开骂。足球队说队长不在,曹烽又没打架,没事。手球队唐一兵就站起来,带了几个人下去了。阚军一激动,也喊了几个足球队的跟下去。看热闹的同学,都以一种佩服的眼光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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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0班的宿舍就在对门。曹烽被带进去时,唐一兵跟进去了,阚军被档在门外。门开着,两边站着360班的同学,很神气的样子。359班的人在外面围着,场面着实紧张。
  宋含抽着烟,直起身抬手招呼曹烽,就像招呼小儿一样,说:“来来来!抽根烟,大学生儿!北大?清华?”过了一会,盯着面无表情的曹烽看了一会又说:“党爱民呢?怎么不来罩你啊,哈哈哈!他在里面呆着肯定凉快。”
  宋含嘲笑着、四顾着、指指点点地数落着曹烽,又点了根烟说:“抽一根,别给脸不要脸。”边说边把烟圈吐在曹烽脸上。唐一兵在旁边劝:“宋含,大家都是老同学……”他接了烟帮曹烽点上,曹烽就势抽了一口。
  宋含说:“哈哈哈,大学生儿也抽烟,包口烟,乌珞来教他。”
  乌珞说:“哎,都是老同学,坐下来聊。”
  曹烽没坐下,走到门口对阚军说:“先回教室吧,喊他们回教室上晚自习。”然后才又回到对面床坐着,继续抽他的包口烟。
  唐一兵回来讲,屁事都没有,要有事,进屋就被武斗了。宋含跟曹烽在初中就有过节,他是拿这事来找平衡的,说开了这事与曹烽个人无关。特别是提到党爱民,就更有谱了,宋含与其说没理由动他,倒不如说不敢动他。
  第四天中午,曹烽给鲁大智传话说:“都是老青云的同学,还要打比赛,买点烟吃个饭赔罪完事。”
  鲁大智犹豫着,苗家伟窜起来就骂:“吃个鸡X,还想抽老子的烟。这是足球队的事,跟你们没关系。”曹烽听着这话敏感,手球队已经呼拉一下站起来。鲁大智马上乐了:“狗日的阿鼠!又没让你一个人掏钱,慌个鸡X。”这就算表态了。马涛在旁边也狠拍了苗家伟一下,苗家伟委屈了片刻,就会过意来,对曹烽说:“这是班集体大事,班长,我申请班费。”
  曹烽完全没预料到这个结局,没理会。苗家伟斜了一眼鲁大智说:“不行就募捐,人人有份。”
  曹烽这才正色到:“我看,还是自愿吧!”
  “足球队的事是不是?跟我们没关系。”唐一兵带队走了。马涛马上拉住,说他也玩乒乓球,是个误会,苗家伟乱说。
  苗家伟也哈哈起来:“好吧好吧,自愿自愿,见者有份,其他自愿,五角起步,一块封顶,老少爷们,开开眼吧,可怜可怜我吧。”
  唐一兵十分厌恶地拨开他,率先走开了。曹烽一边回头对鲁大智说,先商量商量哪些人去,一边跟唐一兵他们出去了。手球队散了,留下足球队生闷气,全无那天的狂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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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天上午,课间眼保健操时,359班后门,轰的一声就被踢翻了,是整个门被踢掉了,翻倒下来。然后,一个小黑蛮子,一言不发地冲进来,又一脚踢翻了鲁大智的桌子,鲁大智还没有完全站直,被再一脚踢翻在地上。然后,这个黑蛮子,抄起旁边的凳子,照着鲁大智的面门,就是狠狠地一下,鲁大智有经验,用手挡着,木方子打在肉上的闷响声,整个教室都听着吓人。360班的乌珞、石向东他们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黑蛮子下手那叫一个狠,阚军隔着好几排,都觉得杀气直冲面门,这根本就不是打架,是杀人。旁边的苗家伟,吓得捂着头闭眼完全不敢动,而马涛已经离开座位躲到中间排了。
  看着鲁大智在地上不动了,黑蛮子转眼看着苗家伟、冯路、赵江生这排人,又扫了一眼已跑开的马涛,正犹豫要再打谁。苗家伟最先崩溃,不断地说:“不是我干的,没我事,真没我事!”
  这时,鲁大智突然又在地上动了几下,黑蛮子拿着半截凳子腿,照着地下的鲁大智,挥了下去……千钧一发——这是小学课本的词,阚军发誓学会以后,从来没机会用过——曹烽从旁边冲过来,千钧一发,一把抱住黑蛮子,大声喊:“党爱民!党爱民!”黑蛮子回过头来,将那断腿,直接照曹烽头上招呼……千钧一发,乌珞从外冲过去,抱着他说:“党爱民!党爱民!”黑蛮子一闭眼,一侧臂把那断腿冲着乌珞的头,狠打下来……咚一声响,打在曹烽伸过去的手臂上,痛得曹烽啊啊大叫!乌珞这才重喊:“是曹烽啊是曹烽!”黑蛮子这才回过神来,扔了断腿,拉着曹烽的手,裂着嘴乐了,好像刚才根本不是他打的一样,一把抱住曹烽。曹烽连说带劝,就拥着他,扯着乌珞,走了出去。
  359班的学生惊呆在现场。赵江生回过神来,看见地上一大滩血,已在地板上流开去了,惊叫起来。马涛跑回去,手忙脚乱的指挥大家抬出去。阚军伸手去抬,季寒舟跑过来说,先不要乱动,先止血,先压住,先……鲁大智听见动静醒过来,竟自己站起来,由马涛和冯路扶着出去,季寒舟跟着出了门,苗家伟却一直呆定在原地。
  下课后,阚军悄悄去问钱利仁,这黑蛮子就是党爱民?
  钱利仁神气活现地说:“这还用问?”
  一堆人七嘴八舌地在那里说了很久。党爱民打人是有历史的,这回是刚刚放出来。老青云的都认识他,所以马涛跑得飞快。大家不反抗,党爱民很从容,要先收拾他认识的人,所以苗家伟身处险境反而没事。当时大家一乱党爱民也乱了,喊他名字不管用,单枪匹马冲敌阵,最怕群起而攻之,那是真玩命,所以闭眼乱打,击中曹烽很正常。
  “从头至尾,人家宋含都没出现!还他妈吃饭。”
  “这回行,被打成这样,足球队还欠人家一顿饭局。”
  “玩手球的,别阴阳怪气的……”
  “宋含不踢球不管球场事,面子里子都整得干净,学校找不着他。”
  “他敢?他刚记过,他要敢绝对被开除!就是缓兵之计!”
  “这哪是缓兵之计?分明是暗渡陈仓加树上开花,笑里藏刀却声东击西,擒贼擒王还反客为主,这一套连环计,老夫真是服了啊!”
  曹烽拖着手臂回教室时,全班都已恢复正常,除了看他的眼光!戴馨这样的女生,估计是头一次看见教室里打架,基本上都不敢抬头看。
  曹烽还非要走上讲台让大家看,他说:“这事,我看还是我跟学校说吧!”意外之意,大家都不要乱讲话了,更不去找老师。估计也没人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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